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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对岸，沈曜躺在粗壮的树枝上。
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双手枕在脑后，对着夜空上那轮明月出神，眼睛一眨不眨，像是在看什么遥远的东西。
可他自己知道，他看的不是月亮。
沈曜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梅素素那张圆润小巧的可爱脸庞。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露出两颗小虎牙，说话的声音清脆得像山涧里的泉水。
她问他叫什么名字，他骗她说自己叫秋河，她信了，还说要以后买书送给他。
沈曜情不自禁地伸出右手，翻过掌心看了看。
那日印在掌心的口脂印早已经消失不见，被汗水洗去，被衣物蹭去，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可他总觉得那里还留着什么。
淡淡的，芬芳的，像是某种挥之不去的印记。
沈曜今日跑去京城最大的胭脂铺，把铺子里的胭脂试了个遍。一盒，两盒，三盒……
伙计的脸色从热情到平淡，从平淡到不耐烦，最后干脆靠在柜台上翻白眼。
沈曜试了整整一个时辰，把鼻子都闻麻木了，才终于找出和梅素素用的一样香味、一样颜色的那一盒。
那是店里最贵的胭脂。
一盒就要三十两白银。
三十两白银，够普通百姓一家一年的用度了。
沈氏落败后，沈曜一直跟着表兄谢沉。
谢沉自从出了禁宫，就再也没有亏待过沈曜的吃穿用度，吃的穿的用的，样样都按照自己的规格来。
可为了防止被人发现有异，账房那边依旧每月只给沈曜二两白银的开销，和其他侍卫一模一样。
沈曜手里没那么多银钱。
他只好让胭脂铺伙计给自己先留着那盒胭脂，等凑够了钱再来买。
那伙计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从他的体面衣衫扫到他脚上那双皮革靴子，大概是在想这人穿得不差为何还手头拮据。
便将沈曜想成了专门靠女人过活的小白脸。
伙计最后嗤笑一声，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
“行吧，给您留着，不过可得快点儿，不然可就让别人买走了”。
沈曜当时攥紧了拳头，忍住了。
他心想，无论如何自己都要买下那盒胭脂送给梅素素。
不能欠对方人情。
她说要送他书，那是她心善，可他不能真的白拿。
他沈曜虽然落魄了，可骨子里还是沈家的子弟，绝不能做那等占便宜的事。
等天一亮，自己就去找表兄要钱。
天光渐亮时，游船缓缓靠岸。
晨雾还未散尽，湖面上笼着一层薄薄的白纱，远处的山峦若隐若现。
谢沉神采奕奕地从船舱里走出来，怀里抱着用斗篷包好的林茉。
她依旧在昏睡，脸颊绯红，睫毛低垂，整个人缩在斗篷里，像一只慵懒的猫，浑然不觉天已经亮了。
谢沉刚要下船，一个人影突然从岸边的树后冲了上来，堵住了他的去路。
沈曜站得笔直，伸着胳膊，一脸认真。
谢沉被惊了一瞬，怀里颠簸了一下，林茉的头歪了歪。
他连忙稳住，蹙起眉头看向沈曜，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悦：
“你这是作甚？”
沈曜看着谢沉，伸出手，一字一句认真地说道：
“我要钱。表兄，快给我钱。”
谢沉眉心皱得更紧，低头看了看沈曜伸出来的那只手，又抬头看了看他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反问道：
“什么？你大清早地来堵我，就是为了要钱？”
沈曜用力点头，还“嗯”了一声，那模样又倔又憨。
谢沉想问沈曜要钱做什么。
可看着自己表弟那副老实巴交的模样，嘴角忽然弯了起来。
他抱着林茉，腾不出手，便歪着头打量了沈曜几眼，眼睛里闪着促狭的光。
“我没钱。”
谢沉慢悠悠地说道，语气轻飘飘的，
“要钱的话，等你嫂嫂醒了问她要，咱们家钱财的事情都归她管。”
说完，他也不看沈曜那张逐渐僵住的脸，抱着林茉下了船，大步流星地走向马车。
沈曜站在原地，看着谢沉的背影，神情一点一点地变了。
他能感觉出表兄是故意的。
明明知道自己和那女子相处得别扭，还非要如此。
表兄真的是越来越坏了。
林茉睡到下午才醒。
她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只觉得浑身酸软，像是被人拆散了又重新装上。
婢女们听见动静，连忙上前服侍她穿衣梳妆，端水的端水，递帕子的递帕子，忙而不乱。
林茉坐在妆台前，对着铜镜打了个哈欠，眼皮还耷拉着。
这时，有人进来通报，说秋侍卫一直等在院外，求见。
林茉感觉莫名其妙。
秋侍卫？沈曜？他找自己做什么？
她跟他又不是很熟的关系，每次见面气氛都尴尬得要命。
梳妆完毕后，林茉让人将沈曜带到花厅。
她坐在椅子上，看着沈曜大步走进来，面无表情，一身冷硬，像是来讨债的。
她遣退了周围的婢女，端起茶盏，挑眉调侃道：
“说吧，大少爷，你找我有什么事？”
沈曜蹙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悦：
“别这么唤我。让人听见了不好。”
林茉放下茶盏，笑了笑，换了个口气：
“好吧好吧，秋侍卫，您有什么吩咐？”
沈曜听出林茉在揶揄自己，眉头皱得更紧。
可他今日有求于人，懒得计较。
沈曜站在那里，像一根笔直的木桩，开门见山地开口道：
“我要钱！快给我钱！”
林茉一愣。
沈曜继续道，语气认真得像在汇报军情：
“是殿下让我问你要的。他说府中银钱都归你管。”
林茉听罢，忍不住乐了一声。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随口问道：
“好啊，那你要多少？”
沈曜淡淡道：“五十两。”
林茉险些将茶喷出来，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
“什么？！五十两？！”
沈曜嫌弃地瞅她一眼，那眼神里写满了“你怎么这么没见过世面”的意思。
他抿了抿唇，重复道：
“对啊，就是五十两，快给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