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曜看到表兄,连忙悄无声息地隐蔽起来。
他身形一闪,躲到了廊柱后面,将自己藏得严严实实。
谢沉若无其事地瞥了他一眼,目光淡淡地扫过那根廊柱,嘴角微微弯了弯,却没有点破,径自进了茶坊。
他这半日满心记挂着林茉酒喝多了胃不舒服,所以一大早便让人去京城第一美食楼排队,买了好几份老鸭汤回来。
夏日炎炎,喝这个正好,配上几样开胃小菜,滋阴健脾,清凉解暑。
谢沉想着林茉自己喝也是喝,不如多买几份,让茶坊的伙计们也跟着大饱口福。
伙计们看见谢沉带人提着食盒进来,连忙上前帮忙。
谢沉吩咐他们将鸭子和汤一并拿去后厨,准备午膳时给大家添菜。
伙计们喜笑颜开,连声道谢。
林茉正在柜台后面算账,听见动静抬起头来,看见谢沉,眼睛亮了一下。
她起身迎过去,还没来得及说话,便想起一件事。
转身吩咐伙计,把老鸭汤装上半份,用食盒仔细装好,她一并带去张府。
谢沉听了这话,笑容微微一滞。
他没有当场发作,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伙计们忙活。
等到伙计们都散了,茶坊里暂时没人注意这边,便趁着人不备,一把将林茉扯进了通往雅间的走廊。
走廊狭窄而幽静,两边是雕花木墙,头顶悬着几盏灯笼,光线昏黄。
谢沉将林茉抵在墙上,双臂撑在她两侧,将她圈在怀里。
低下头,凑近她的脸,声音里酸溜溜地说道,
“好啊,你居然把我给你买的好吃的,送给别人。”
话音刚落,便吻了上去。
林茉“唔”了一声,本能地想要推开他,可谢沉的一只手已经扣住了她的后脑,另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将她牢牢地锁在怀里。
他的吻带着几分惩罚的意味,又凶又急,舌尖撬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缠着她不放。
林茉紧张得不行,心脏怦怦直跳,耳朵却竖得比兔子还尖。
她生怕被伙计们撞见。
这青天白日的,就和谢沉在走廊里做这种事,传出去自己还要不要做人了?
林茉用力推去,可谢沉纹丝不动,反而吻得更深了。
半刻钟后,走廊那头传来响动。
林茉吓得魂飞魄散,猛地推开谢沉,飞快地转过身去,假装在整理衣襟。
她的脸烧得通红,耳尖像要滴血,心跳快得像擂鼓。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然后,脚步声停了。
林茉僵在那里,不敢回头。
谢沉也不动,只是站在她身后,身姿笔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林茉等了片刻,不见有人说话,便小心翼翼地转过头去。
廊道上空空荡荡,一个人影也没有。
林茉低头一看,地上蹲着一只毛茸茸的小东西。
小糯正翘着小脑袋,歪着脖子,两只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他们,尾巴尖还一翘一翘的。
像是在问:
人,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林茉松了口气,嗔怪道:
“怎么是你这小东西?”
刚想弯腰去摸摸时,
“喵——”
小糯叫了一声,蹦蹦跳跳地又跑了出去。
林茉见状气得拧了一把谢沉的胳膊,抱怨道:
“都怪你!现在连猫猫都看我的笑话!”
谢沉被她拧了一下,非但不恼,反而笑出了声。
他揉了揉被拧的地方,语气轻松:
“卿卿不必担忧,它什么都不懂。”
林茉嗔道:
“殿下不要小瞧了这些小家伙,它们聪明着呢,什么都懂!”
说完想起正事,又交代谢沉,
“你帮我看着店,我要去张府看看。”
说罢,转身就要走。
谢沉伸手拽住她的手,撒娇一般道:“不许去。”
林茉无奈地转过身,看着他那副不情不愿的模样,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她伸出手,捏了捏谢沉的脸颊,哄道:
“乖,我去去就回来。”
谢沉被她的动作取悦了,心里很受用。
他抿了抿唇,语气软了几分:
“那你快点回来。我等你一起用膳,你不回来我就不吃。”
林茉乐了,心想这就学会威胁人了。
她上下打量了谢沉一眼。
心想长得这般高高大大的,饿一顿也没什么。
林茉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出了茶坊。
马车很快到了张府。
张府坐落在城东最繁华的街巷深处,门楣高阔,石狮威严,朱漆大门上嵌着铜钉,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林茉下了马车,让随行的婢女上前叩门。
门房进去通报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出来引她入府。
张府百年大族,门第清贵,府邸也典雅庄重。
穿过影壁,走过游廊,绕过假山,林茉被引到了一间花厅。
花厅里陈设简朴却不失雅致,几案上摆着一盆兰花,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
林茉并没有见到张听雨,而是见到了张夫人。
张夫人坐在主位上,穿了一件黛青色的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端庄而严肃,眉宇间带着几分拒人千里的冷意。
她打量着林茉,目光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像是在审视一件不够格的东西。
林茉上前请安,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然后表明自己的来意
“夫人,我听说张姑娘身体不适,特意带了糕点来探望。”
张夫人听完,神色不变,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那笑容客套而疏离,像是画在脸上的面具。
她开了口,语气平和,用词妥帖,却句句都在婉拒:
“劳烦姑娘记挂,听雨只是偶感风寒,歇息几日便好。姑娘的好意,我代她收下了,只是她如今需要静养,不便见客。姑娘请回吧。”
林茉垂眸听着,心里却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她很能感觉出来,对方挺不喜欢自己。
不是那种激烈的厌恶,而是一种淡淡的、居高临下的不喜。
大约是忌讳她的身份,一个侍妾,一个从教坊司出来的侍妾,登门拜访宰相府的嫡女,传出去确实不好听。
林茉察觉出来后,也不便久留。
她起身告辞,又道了一句“改日再来探望”。
张夫人语气浅淡地说了句“慢走,不送”,便端起了茶盏。
林茉走出张府,坐上马车,心情有些低落。
马车刚转过街角,一个人影忽然从巷子里窜了出来,拦在车前。
车夫连忙勒住缰绳,林茉身子往前一倾,差点没坐稳。
她掀开车帘一看,竟然是香寻,张听雨身边的贴身婢女。
香寻气喘吁吁,额上沁着汗珠,显然是跑着过来的。
“菀姑娘!”
香寻上前几步,对着林茉压低声音道,
“我家姑娘并非身体不适,而是被罚跪祠堂了。”
林茉惊讶地睁大眼睛,连忙问:
“这是怎么回事?是因为和我喝了场酒吗?”
香寻叹了口气,将昨夜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张听雨喝醉了回府本来也没什么,偏偏赶上五殿下谢治在府中做客。
张听雨当众撒酒疯,说了些不该说的话,惹得五殿下脸色难看,相爷和夫人面上无光,便动了家法,罚她跪祠堂思过。
“姑娘并无大碍,她只是托我出来给您传个话,让您别担心她。”
林茉听了,满心担忧和愧疚。
什么叫并无大碍?跪祠堂还叫并无大碍?
她坐回马车,一路上都在心里疯狂咒骂谢笠霆那个晦气的家伙。
真是谁沾上他谁倒霉!
他去张府做客干什么?
不会现在就对张听雨动了什么歪心思吧?
马车在茉莉茶坊门口停下,林茉下了车,满腹心事地往里走。
刚进门槛,大福就窜了出来,拦住她的去路,一脸义愤填膺地要给她告状。
“主人!主人!”
大福掐着腰,圆脸涨得通红,
“那个沈曜,他今天骂我是小土豆!”
林茉哪有心情听这些,随口敷衍道:
“行了行了,小土豆就小土豆,这个称呼不算骂人,挺可爱的,你们好好相处,别吵架。”
大福见她不接茬,又往前凑了一步,继续道:
“他还说我碍事!让我哪凉快哪待着去!”
林茉摆摆手,说道:
“这样不更好吗?你更加有了偷懒的理由……大福,我心里想着事情呢,你一边玩去,先别烦我……”
大福见林茉情绪不对劲,狐疑地打量着她。
他眯起眼睛,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质问道:
“主人,你今日怎么了?!谢沉那家伙是不是又占你便宜了?”
林茉被他强行扯回思绪,愣了一下,反问道:
“你为什么要这么问?”
大福哼了一声,抱着胳膊,一副“别想骗我”的表情。
“是小糯告诉我的。她说看见你们两个人搂在一起吃嘴子,还问我你们这是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