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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南某军工研究所附近，有一家开了十年的苍蝇馆子。
饭菜不贵，味道凑合，研究所的年轻人经常去吃。
老板娘记性很好。谁爱吃辣，谁不吃香菜，谁最近加班多——聊天中都能记住。
林珂带队排查时，注意到老板娘的一个习惯。
每次有研究所的人来吃饭，她都会主动聊天。话题永远从“最近瘦了，是不是加班太多”开始，然后自然地过渡到“你们做的东西是不是很厉害”。
大多数人会笑着敷衍。但偶尔有人会多说几句。
“我们那个项目，今年得出结果了。”
“我们组又买了一台新设备，花了好多钱。”
“我们最近天天加班，搞得老婆都要跟我闹离婚了。”
这些话单独听，就是吃饭时的闲聊。
老板娘每天打烊后，会把听到的内容用语音消息发给她表弟。
她表弟在国外。
表弟每个月给她转五千块钱，说是孝顺。
林珂查了转账记录，钱从三个不同国家的账户中转后汇入。
老板娘不知道表弟的真实身份。她以为表弟在国外做生意，闲聊内容不过是家常里短。
可她十年里积累的信息碎片，经过专业分析，可以拼出研究所近年的项目周期、人员变动、设备采购规模和阶段性成果方向。
一碗担担面，吃出了情报。
老板娘被带走时，完全不理解自己做错了什么。
“我就是跟客人聊天！开饭馆不聊天怎么做生意！”
唐可馨很耐心地跟她解释：“聊天没有问题。但把聊天内容固定转发给境外人员，而且对方为此付费，这就不是聊天了。”
“可那是我表弟！”
“你表弟的真名都不叫你认识的那个名字。”
老板娘呆住了。
这个案子让赵猛沉默了很久。
“说实在的，要是有人每个月给我五千块，让我汇报食堂今天吃什么，我虽然肯定不干，但我至少会犹豫一下。”
秦朗看了他一眼。
“你犹豫这一下的成本，比你想象的高。”
——
林珂带队在西北边境排查时遇到一个案子。
一个牧民，每年冬天都会帮邻国商人赶一批羊过境。
商人给他现金，他把羊赶过去，一手交钱一手交羊。
合作了七八年，彼此信任得像亲兄弟。
问题是，有几次商人让他顺便带几个“包裹”。
“都是给亲戚的土特产。”商人说。
牧民没打开过。
林珂截获一个包裹，里面是一台经过改装的卫星电话和一套加密通信模块。
牧民确实不知道包裹内容。但他的行为客观上为境外人员提供了跨境物资传递通道。
按照法律规定，未经海关检查携带物品过境，本身就违法。至于物品是什么，只影响量刑轻重。
牧民被依法处理后，那个“商人”再也没有出现。
同一区域，更深层的问题浮出水面。
唐可馨在另一段边境发现，有人以户外探险和越野自驾为名，组织车队频繁进入边境管控区域。
车队成员来自全国各地，社交平台上晒出的照片看起来就是正常的自驾游。
但唐可馨注意到，每次车队的路线，都会经过特定的几处军事设施外围。
拍照打卡的位置，恰好能将设施的外观、周边地形和道路状况收入画面。
车队组织者是一个拥有三十万粉丝的旅行博主。
他的收入不靠广告和带货，而是来自一家注册在东南亚的旅行服务公司。
公司每季度给他打一笔“内容合作费”。金额与他拍摄的路线长度成正比。
拍得越远，钱越多。
唐可馨问他：“你知道你拍的是什么吗？”
博主振振有词：“风景。”
“风景后面那个铁丝网围起来的区域呢？”
“我没拍铁丝网里面！”
“你拍了铁丝网外面的地形、道路和植被。对于专业人员来说，这些信息加上卫星图像比对，就能推测内部设施的类型和规模。”
博主沉默了。
“我真不知道……”
“不知道不是免责理由。但如果你现在配合，至少说明你还没有主动参与。”
博主的案子最终以非法测绘和为境外非法提供数据处理。他的粉丝至今不知道，那些壮丽的边疆风光背后，藏着一张情报网络。
——
陆泽在金融与数据这条线上大放异彩。
他在排查过程中发现，境外情报机构的资金运作方式已经远远超出了传统的地下钱庄模式。
某东部城市，一家区块链技术公司。
公司主营业务是帮企业做数字化转型咨询。
听起来很正经。
但陆泽发现，这家公司每个月都会处理一批“技术服务费”，收款方是一个分散在全球七个国家的数字钱包网络。
每笔金额不大，单笔不超过五千美金。但每月累计超过两百万。
钱的来源更有趣。付款方是国内三十多家中小企业。这些企业的共同特点是：都在过去两年内接受过同一家境外投资基金的“战略顾问服务”。
基金不直接要求企业做什么。它只建议企业采购这家区块链公司的服务。
企业付了钱，拿到一份“数字化评估报告”。报告写得有模有样。
但真正的产品不是报告。
是那笔钱完成了从境内到境外的转移。
“相当于三十多家公司帮他们洗了两年的钱，自己还以为买了咨询服务。”陆泽总结。
赵猛听完，决定以后看到“数字化转型”四个字就多留个心眼。
“不是所有数字化都有问题。”秦朗提醒。
“我知道，我就是条件反射。”
这条资金链最终牵出一个涉及境内外六十余人的间谍资金网络。部分资金被证实流向了为境外情报机构服务的外围人员。
日常生活渗透，这是最让人毛骨悚然的部分。
因为它不涉及高科技，不涉及军事，甚至不涉及任何看起来重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