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书记郑维民把材料翻到了示意图那一页，抬起头看着陆铭远。
“陆市长，我支持这个战略。
我在分管的工作中接触了大量的基层干部和群众，
我最大的感受是大家不是不想干事情，是不知道往哪个方向干。
你这个战略把方向定下来了，基层的同志就知道劲往哪里使了。
老百姓就知道这座城市明天会变成什么样子了。
知道明天的改变，今天再苦再难也觉得有盼头了。”
组织部长方远明和宣传部长林芝也先后表了态，语气一个比一个坚决，态度一个比一个鲜明。
政法委书记徐建国从法治保障的角度讲了十几分钟，说这么大的城市空间战略调整涉及到征地拆迁、项目审批、合同履行等大量的法律事务，政法系统会提前介入全程跟进，不会让任何一个环节因为程序问题被卡住。
纪委书记孙正平从监督保障的角度讲了十几分钟，说战略实施的资金规模大、项目数量多、涉及面广，纪检系统会紧盯关键环节，确保每一分钱都花在该花的地方，不让人钻空子、不吃拿卡要、不截留挪用。
会议室里的气氛从最初的观望变成了讨论，从讨论变成了共识。
每一个发言的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坐在这个会议室里的其他人，这个战略不是陆铭远一个人的战略，从今天起它是这座城市的战略了。
程志宏看大家的意见都表达得差不多了，把目光投向了陆铭远。
“铭远同志，你再说几句。
把你今天早上走进这间会议室之前想到的，刚才汇报的时候没说出来的那些东西，现在说给大家听听。”
陆铭远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好的程书记，那我再说一句。
生在这个时代，我们都不是那些拉帮结派的人，也不会为了一点个人的私利去做那些蝇营狗苟的事情。
我们是干什么的？
我们是谋求国家和民族的伟大复兴、做这个时代的创造者的那些人。”
“这座城市的人民把那把椅子放在我们屁股底下，不是为了让我们坐得舒服，是为了让我们坐在这把椅子上替他们想事情、替他们做事情、替他们把那些他们想做但做不了的事情一件一件地做成。
他们不懂什么叫城市空间战略，不懂什么叫产业布局优化，不懂什么叫土地级差收益（1）。
但他们懂一件事他们的孩子在城里上学方便不方便，他们的老人在医院就医方不方便，他们自己上下班方不方便。
我们做的每一件事情，最后都要落到这些具体的问题上。
落不到这些问题上的事情，做得再漂亮也是一场空。”
“我们这些人读了书、当了干部、坐在了这个会议室里，如果我们做的事情不是为人民的长远发展谋幸福，那我们读的那些书不就白读了，组织培养我们这么多年不就白培养了，人民交到我们手里的那份权力不就都被我们糟蹋了。”
“今天这个会开完了，战略通过了，文件印发了，工作部署了。
这不是结束，这是开始。
从今天起，这座城市从东到西从南到北几百平方公里的土地上每修一条路、每盖一栋楼、每铺一根管道，都要回到这张图上来对一对。
方向对了就干，方向不对就刹车。
刹不住的车早晚要翻到沟里去，翻到沟里去的时候坐在车上的每一个人都会被甩出去。
我陆铭远不想被甩出去，我相信在座的各位也不想被甩出去。
我们一起把这辆车开稳，开到这张图画出来的那个地方去。”
他说完后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
你老陆家的人是遗传吧？
之前就听说陆云峥在政研室说了一句话，竟然惊动了最高领导，我们看你陆铭远也不差嘛，不愧是你老陆家的人啊。
这大话全让你老陆家的人说了，显得我们很呆啊！
常务副市长周启明第一个鼓起了掌。
他的掌声像是用手掌在拍打一块压在胸口上的石头。
他一边鼓掌一边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好！
陆市长您今天说的话真是万丈豪情。
我们就是这场改革的亲历者和见证者，而且我们还将继续创造历史。”（2）
程志宏也鼓起了掌。
郑维民、刘铁军、方远明、林芝、徐建国、孙正平、赵和平也鼓起了掌。
掌声从长条桌的东边传到西边，从南边传到北边然后汇成一片。
陆铭远站在那里没有坐下。
阳光从他身后照出了阴影，他的头顶顶着阳光，这一刻，他就是这间会议室里最强的男人。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阳光照得发白的空地上，那空地上什么都没有，但是他知道不久的将来那里会有一条路从城市的心脏出发一直通到东边那片河谷平原。
路的两旁会栽上行道树，行道树的枝叶会在夏天的时候给行人遮出一片阴凉。
“各位同志还有没有什么补充的？”
程志宏看着没人说话。
“好，那么大家就各就各位准备行动，散会！”
一九八二年八月初的京城，天气热得让人不想在室外多待一秒钟。
政研室那间大办公室里的几个吊扇全都开到了最高档，扇叶在天花板下面呼呼地转着，把桌上的稿纸吹得哗啦啦的响，听着像吹出了水流的声音，但就算是这样还是压不住那股从窗户外面涌进来的热浪。
陈主任走进办公室。
他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文件袋的封口处盖着人事部门的红色印章。
他直接走到了长条桌的首位坐下来，把文件袋放在桌上。
大家看到他那个动作，都知道今天这间办公室里要说的不是一般的事情。
办公室里的人都放下了手里的活，围到了长条桌旁边。
陈主任把牛皮纸文件袋的封口拆开，从里面抽出几页文件放在桌上。
文件的第一页是人事部门印制的干部转正定级审批表，表上贴着陆云峥和赵志远的一寸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两个人都穿着白色的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表情都十分的认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