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袋里还装着那份关于加速培养选拔优秀年轻干部的文件，文件的标题下面用铅笔标注了“四化”两个大字，笔迹工整。（1）
陈主任把那份文件从文件袋里抽出来举在手里，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同志们，今天这个会的议题只有一个。
讨论陆云峥同志和赵志远同志的转正定级问题。
他们两位是一九八一年九月分配到我们政研室工作的。
到现在已经满一年了。
按照干部管理规定，见习期满需要由所在单位对见习期间的表现进行评议，提出转正定级的建议，报上级人事部门审批。”
他把文件放在桌上，用手指在文件标题下面的那行铅笔字上点了一下。
“在讨论之前我先传达一个精神。
国家关于‘四化’建设需要加速培养年轻干部的要求，大家应该都不陌生。
文件里写得清清楚楚的，干部队伍的革命化、年轻化、知识化、专业化是关系到国家长治久安和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事业成败的战略问题。
我们政研室在培养年轻干部这件事上不能落在别人后面。
当然了这不是因为我们想争什么名次，是因为我们手里有现成的苗子。
苗子有了不浇水不施肥不培土不搭架子，长得再好的苗子也成不了材。”
说完之后陈主任看向老秦。
老秦把手里拿着像爱惜老婆一样爱惜的搪瓷缸子放在桌上。
“陈主任，您是了解我的，那我就先说几句。
陆云峥同志来政研室这一年干了多少活，在座的每一位都看在眼里。
年终报告的大框架是他搭的，图文并茂的汇报形式是他提出来的，玻璃板上的每一张图他都参与了设计。
产业结构失衡的那张圆柱体对比图，他为了让那三根柱子的高度比例在视觉上既不夸张又不失真，用绘图尺量了多少遍？
一个刚参加工作的年轻人，用这样的态度对待一份报告，我在政研室干了很多年，见过的人不算少，但是像他这样的不多。”
“这样的同志如果不破格提拔，就是组织在浪费人才。
浪费人才的事情我们政研室不能干。
我们也不敢干，更是不配干。
干了我们对不起国家，对不起人民对我们的信任。
我们是做政策研究的，天天在研究怎么用人之长、怎么避人之短、怎么把合适的人放到合适的位置上去。
如果连自己身边的同志都用不好用不对用不到位，我们写出来的那些东西谁还会信。”
老秦说完之后，陈主任看向了老孙。
“陈主任，您是了解我的，我就接着老秦的话往下说。
提拔不是奖励，是派更重的活。
这个道理我在很多场合说过，今天再说一遍。
奖励是对过去工作的肯定，提拔是对未来工作的托付。
过去的工作做得再好，那都是已经翻过去的一页。
提拔是组织认为你在下一页能写出比上一页更好的东西。
陆云峥同志能不能扛得住更重的活，我的判断是能。
赵志远同志能不能扛得住，我的判断也是能。”
“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在政研室干几年。
趁着还能动、眼睛还没花、脑子还没糊涂，多给这些年轻人搭几级台阶，让他们早一点站到更高处去。
台阶搭好了，他们上去了，我在下面看着心里踏实。
台阶搭不好，他们把脚崴了摔了，我在下面看着后半辈子都睡不好觉。”
陈主任看向李小曼。
“陈主任，您是知道我的，我对陆云峥同志和赵志远同志这一年的工作态度和工作成果，即便我不多说，大家也都有目共睹。
年终报告期间我们连续加了很长时间的班，最紧张的那几天大家几乎睡在办公室里。
陆云峥没有一天比任何人早走过。
赵志远的那个蓝色汇总表里每一个数字都经过了反复的核对和交叉验证，没有一个是随手填上去的。
这样的年轻人，我们政研室不把他们培养好，是我们失职。”
办公室里的其他几位同志也先后表了态。
负责宏观经济研究的老刘说陆云峥在产业结构调整那几章里的分析框架搭建得非常扎实，他来政研室之前这个板块的报告每年都是最让人头疼的部分，今年几乎是全票通过。
负责社会发展研究的小王说赵志远在整理民生保障数据的时候发现了几个被基层单位反复修改过的指标，他跟统计局反复沟通了好几轮才把原始数据调出来，这种认真劲儿在年轻干部里不多见。
大家的表态出奇地一致，没有任何不同意见。
陈主任等大家的话都说完了，把那几页人事部门的审批表从桌上拿起来端在手里看了一会儿。
他把表上的每一栏信息都重新核了一遍，姓名、性别、出生年月、籍贯、政治面貌、毕业院校、所学专业、分配时间、见习期工作表现，每一栏都填得端端正正的，没有任何涂改的痕迹。
“刚才老秦、老孙、小曼和同志们都发表了意见。
我听了大家的发言，总结几条。
第一，陆云峥同志和赵志远同志在见习期间的表现，大家一致认为优秀。
第二，根据国家关于‘四化’建设需要加速培养年轻干部的精神，大家一致同意对两位同志进行破格提拔。
第三，根据两位同志的专业能力和工作表现，建议陆云峥同志定为副处级职级，赵志远同志定为正科级职级。”
他把审批表放在桌上，用钢笔在每一页的指定位置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他把审批表收进文件袋里，文件袋的封口用糨糊粘住，他用手指在封口处按压了好几下。
“这个决定就写进今天的会议记录。
我签字，盖上政研室的章，上报人事部门审批。
在审批结果下来之前，两位同志继续按现有分工做好各自的工作。
不能因为提拔了就开始翘尾巴，也不能因为提拔了就开始等靠要。
组织信任你，你更要把事情做好做扎实做到位。”
散会之后老秦从陆云峥的工位旁边经过时停了一下，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按了按，没有说别的话就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