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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三一听，喜上眉梢。
刘策又看向刘大江，开口问：“大江。”
刘大江赶紧应声，腰挺得笔直：“草民在。”
刘策道：“你在这条线上跑了一年多，心里头应该有数，那你倒给我说说，这辽东和倭国之间，买卖主要能做些什么？这生意，怎么做才最划算？”
刘大江一听，心知这是王爷在考他了。
他不敢有半点怠慢，坐直了身子，脑子里飞速过了几遍，才认认真真地开口。
“回王爷，草民在这辽东和倭国之间跑了一年多，别的没看明白，有一样，倒是看得真真的。”
刘策来了兴致：“哦？说说看。”
刘大江道：“辽东这地方，外头看着是苦寒，可山里头和林子里头，藏着的全都是宝。
别的不说，单说长白山里头的人参，那就是中原都没有的好东西，大补，还有貂皮、鹿茸、东珠、松子、上好的皮货和药材。
这么多好东西，就算中原也找不到，哪一样拿出去，不是让人抢破头的稀罕物？”
他说到这里，眼睛都亮了，显然是真爱这一行。
“可这些东西，在辽东本地，偏偏卖不上价，为什么？因为辽东人少，识货的更少，东西再好，压在手里也是白搭。
草民这些年，没少见老把头背着上好的老参，求着人收，却卖不出个公道价钱。”
刘策点点头，示意他接着说。
刘大江会意，接着道：“反观倭国那边，地窄人稠，物资贫乏得紧，别说是人参貂皮了，就是一口好铁锅、一匹好布、一盒上好的药材，他们都能当成宝贝。
草民这一年多，把辽东的货往倭国一倒手，回来再捎上倭国的银子、倭刀、漆器，一来一回，赚的是成倍的利。”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可字字都清楚：
“而且这里头，还有一样天大的好处，这大明和倭国的买卖，如今是咱们大明这边说了算。
咱们的货，他们离不了，可咱们却未必非买他们的不可，所以这价钱，怎么定，全看咱们。
想卖多少，就卖多少，他们只能照单全收，没有还价的余地，这么一来的话，操作起来赚的钱就多很多了。”
刘策听得嘴角直往上翘。
他这心里头，别提多舒坦了。
“听听，听听，这才是明白人说的话。”
刘策在心里头给刘大江竖了个大拇指。
这刘大江，是真懂行啊。
说白了，这不就是卖方市场吗？我手里攥着稀缺资源，你爱买不买，我还不愁卖，定价权牢牢握在我手上。
这生意，绝对的稳赚不赔。
这要是搁后世，那就是经济学课本里最浅显的一课。
可这年头，能把这事看透的商人其实也并不多，很多商人是墨守成规的，觉得远出倭国未必有多少利润可赚，还是留在大明。
然后钱就都被刘大江这样的聪明人给赚走了。
更何况，这刘大江是亲身跑出来的，不是纸上谈兵。
这是人才，实打实的人才。
刘策这边心里头想的匪气，面上却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只点了点头，又问了一句：“那你再说说，这买卖做起来，最要紧的是什么？”
刘大江不假思索道：“回王爷，最要紧的是两个字，一个稳，一个信，离了这两点不可。
海路不稳，货就送不出去，那再好的货也白搭，所以得有自己的船、自己的人、自己熟悉的航路。
再一个就是信，倭国那边的人，认熟不认生，草民在平户博多经营了一阵，铺子和字号都立起来了，他们信得过草民，货一到，也不愁出不去。”
刘策眼睛微微一亮。
他心说：这刘大江，连商业里头的信用和供应链都琢磨明白了。
这搁后世，妥妥一个白手起家的企业家苗子。
该说不说，这确实是个人才。
毕竟和那些一直家族经商的不一样，刘大江是白手起家的，能领略到这么多的东西，其实已经算很厉害的了，不要用后世的眼光评判古人。
刘大江见刘策脸色和缓，心里也有了底气，声音更稳了些。
他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郑重起来，人也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冲刘策深深一揖。
“王爷，草民斗胆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刘策看着他。
刘大江抬起头，一字一句道：“草民这点家当，三条船，几个铺子，还有这些年攒下的货，从今往后，全都归王爷调遣。
草民这条命是王爷给的，草民这些东西，自然也是王爷的，日后王爷要草民往东，草民绝不往西，草民什么都听王爷的。”
这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
厅里静了一瞬。
刘三在旁边暗暗点头，心说大江哥这话，说得实在，说得敞亮，没有半句虚的。
只能说这就是真诚的聪明人能做到的事情了。
很多人真诚但脑子并不好使，很多人聪明但是弯弯绕太多。
而刘大江恰巧把这两者完美结合在一起。
他为人真诚，也有他的聪明。
这个时候他说的都是真话，但也知道这么做表忠心肯定是有好处的。
只能说两者都有，并不互相冲突。
刘策靠在椅背上，半晌没说话。
他这一不说话，刘大江心里就直打鼓，额头上的汗珠子都冒出来了，两只手绞在身前，指节都发白。
刘策心里头，其实是在盘算。
他这一盘算，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弯。
辽东要兴，光靠种地看病，那是慢工夫。
要真正把这摊子盘活，得有银子，得有活水。
而通商，就是最快的那条活水。
倭国那地方，刘策是打定主意要收拾的。
可收拾之前，得先把这条航线攥在手里，攥紧了，狠狠赚倭国人的钱。
这件事情也是他就早有想法的，不然也不会让刘三去找姚广孝了。
一方面是两边恢复沟通，另一方面就是想为这件事情打提前量。
只是没想到刘三办事还是比较稳当的，居然把这件事几乎提前把它整明白了。
姚广孝在里头当内应，外头总得有个懂行的人接应操持。
这刘大江懂行，有人脉，还死心塌地。
天时、地利、人和，全都齐了。
刘策心里头又冒出一句：我就是做天使轮投资的，投中了个潜力股，现在这潜力股要连本带利地回报我了。
想到这里，刘策轻笑一声，终于开了口：“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