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一个字。
刘大江身子一僵,连呼吸都屏住了。
刘策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既然刘三给你作保,你自己又是个明白人,那这事就这么定了。
从今天起,这辽东与倭国的通商航线,就由你来负责,到时候我会派很多人来和你配合。”
说白了他怎么着都得安排这么一个人,所以现在都有人送上门来了,刘三也考证过了,那他也没什么可操心的了。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直接敲定也没什么不好。
刘大江一直很紧张,听到这话之后,他的呼吸一下子就重了起来。
刘策接着道:“我也不白使唤你,我给你设个官。”
他顿了顿,说:“我在辽东设一个市舶司,专管这通商的事,你就当这市舶司的提举,官职就正五品吧。
日后这辽东到倭国、到外头的所有买卖,由你总揽,直接对我负责,官凭告身,明天我差人一并给你办了。”
言语之间非常轻松,只能说有权力是真好啊,一句话就给他安了个官。
其实严格来说,士农工商,这个时候朱元璋定的规矩还是很严格的,很多时候的活都是儿子只能接老子的活干,不允许转行。
而刘策这就不一样了,在辽东这一块,他有着绝对的权力,他才是实际的皇帝。
所以对于这些事情也不太往心里去,一句话直接敲定就完事了。
对于他来说也只是一句话的事而已,可对于刘大江来说,实际上就是改变了一生的命运。
刘大江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谁抡了一闷棍。
正五品。
市舶司提举。
他刘大江,一个跑船的,一个低三下四、见官就跪的商人,居然...居然当上官了?
还是正五品的大官?
这放在从前,他做梦都不敢这么梦。
刘大江浑身都在抖。
他扑通一声,双膝重重跪地,磕了一个响头,那声音,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响。
“属下...属下刘大江,叩谢王爷大恩!”
他这一声属下,叫得又响又亮,像是要把整颗心都从嗓子眼里喊出来。
“王爷对属下,恩同再造,属下这条命,从今往后,就交给王爷了,王爷让属下干什么,属下就干什么,上刀山,下油锅,属下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配做王爷的人!”
他说着,又要磕头。
刘策的头,一下就大了。
“行了行了行了。”
刘策连连摆手,脸上写满了嫌弃:“起来起来,又是这一套,我这人最烦的就是这个,动不动就表忠心,磕头磕得跟不要钱似的,你俩这膝盖,怎么就那么不值钱呢?”
刘策心里头更是非常无语。
这古代的忠臣表起忠心来,一套一套的,比后世的销售喊口号还肉麻。
还上刀山下油锅,你倒是真去啊,也不怕烫。
说真的,他这辈子,最受不了的就是这个环节。
每次给个赏什么的,都得结结实实的来这么一出。
要是不拦着,他能在这磕到明天早上,属实是相当恐怖了。
刘大江被刘策这态度弄得一懵,跪在那里,起来也不是,不起来也不是。
刘三在旁边忍着笑,上前一步,把刘大江给扶了起来。
“大江哥,快起来吧,你忘了我刚才和你说,王爷最不喜这一套,你越这样,王爷心里头越不自在。”
刘大江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爬起来,可脸上还挂着泪,嘴里一个劲的说道:“属下失态了,属下失态了...”
刘策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知道失态就行,以后跟着我,少整这些虚头巴脑的,把差事办漂亮了,比磕一百个头都强。”
刘大江连连应是,眼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泪珠子。
刘策的语气又冷了一些,说道:“可我这丑话也得说在前面,就算我现在信任你,可你如果敢以此官职谋私,做一些违背本职的事情的话,那我也不会放过你,希望你心里有数。”
这话语气还是比较淡然的,却让刘大江吓得不行。
刘大江差点又跪一下,却在刘策严厉的目光之中没敢,他连连作揖表示忠诚。
大概就是自己绝对不敢有二心,一心为了王爷,肯定为了王爷的雄图伟业出一把力,他刘大江也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畜生之类的话。
刘策对于这一番话自然很无语,摆了摆手。
对于这种表忠心的话,他懒得听,说白了就是吓唬他一下而已,免得让他整飘了。
现在这一番目的已经达到,已经不需要再继续了。
这一通折腾下来,外头的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院子里,不知何时又飘起了雪。
细密的雪粒子落在窗棂上,簌簌地响。
辽东腊月的雪自然就是一直如此了,飘忽不定的,一会高一会低,小风一刮,下一会停一会,也没别的办法。
刘策看了眼窗外,道:“天晚了,你们赶了这么久的路,人也乏了,先吃饭,吃口热乎的,好好歇一歇,有什么事,明天再细说。”
说着,他唤了一声:“来人。”
门外候着的小厮立刻进来,垂手听命。
刘策道:“让厨下给刘三和刘提举做两个热乎菜,再温一壶酒,送到他们房里去,让他们先吃,做得了,别叫他们在外头干等。”
小厮应了声,退了下去。
刘三和刘大江对视一眼,双双起身,冲刘策深深一礼。
“谢王爷体恤。”
“属下告退。”
刘策摆摆手:“去吧去吧,早点歇着,明天还有得忙呢。”
两人又行了一礼,这才转身往外走。
刘大江走到门口,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刘策一眼。
那眼里,有感激,有敬畏,还有一股子新官上任的热乎劲。
然后,他转过身,跟着刘三,一头扎进了外头的风雪里。
刘策目送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轻轻吐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端起那杯已经半凉的茶,抿了一口。
就在这时,外头又响起一阵噔噔噔的脚步声。
知夏跑了进来,手里端着个大碗,碗里热气腾腾,正是她亲手下的牛肉面。
“姐夫!”
她脆生生地喊了一声,把碗往刘策面前的桌上一放,仰起脸,笑得眉眼弯弯。
“快吃快吃,我掐着点下的,这会吃正好,牛肉是我今儿刚酱的,可香了!”
刘策看着那碗牛肉面,汤头浓郁,牛肉薄薄地码了一层,上头撒着翠绿的葱花,色香味俱全。
他笑了,伸手揉了揉知夏的脑袋:“还是你心疼姐夫。”
知夏脸一红,扭了扭身子,小声嘀咕:“那可不,这面我只给你一个人做,别人想吃,门都没有。”
刘策哈哈大笑。
他拿起筷子,挑起一筷子面,吸溜一声吃进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