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响起了动静。
水龙头哗哗地放水,菜刀剁在案板上。
灶膛里塞进柴火,火柴一划,“噗”地一声,火光蹿起来。
陈元靠在门框上,也不进去,也不走,就那么看着。
姚琴系着围裙,弯腰添柴的时候,睡裙的下摆绷出一道饱满的弧线,从腰到胯,圆润紧实,看得人眼热。
他心里美滋滋的!
上官皓月把他搞得这么惨,亡命天涯,家业尽毁。
可那又怎么样?
他的女人在这儿给我炖鸡汤,还被我整!
这么一想,心里那口恶气,瞬间消散了大半。
“看什么呢?”姚琴回头道。
“看你。”陈元笑道。
“好看吗?”
“好看得我又想了!”
姚琴切菜的手顿了一下,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耳根子悄悄红了。
“油嘴滑舌。”她啐了一口,挥着菜刀撵人,“去去去,外头等着去,杵在这儿碍手碍脚,挡我灶台的光。”
“我给你烧火。”
“不用,那双手,烧火糟蹋了。”
……
一个多钟头后。
饭菜上了桌。
一大砂锅土鸡汤,端上来的时候还咕嘟咕嘟冒着泡。奶白的汤,上头浮着一层黄澄澄的油花,几颗红枣在汤里打着转。鸡肉炖得酥烂,筷子一碰就脱骨。香味顺着热气往上飘,直往人鼻子里钻,勾得人舌根发酸。
旁边还有俩小菜,一盘青椒炒土鸡蛋,一碟蒸腊肉,腊肉切得薄,肥的部分透亮,瘦的部分深红。
“坐。”姚琴解了围裙,在他旁边挨挨挤挤地坐下。
陈元抄起筷子就要下手。
“等等。”姚琴一筷子拍在他手背上,脆响,“规矩呢?先喝汤。”
她自己先拿起汤勺,盛了半碗,舀起一勺,凑到嘴边吹了吹,吹得热气四散,才递到他嘴边。
“张嘴。”
陈元张嘴喝了,汤一入口,鲜得他眉毛差点掉下来。
土鸡的鲜,姜片的辣,红枣的甜,一层一层在舌头上铺开,顺着嗓子眼滑下去。
“怎么样?”姚琴眼巴巴看着他,那神情,好像等着老师夸的学生。
“绝了。”陈元由衷地说,咂了咂嘴,“琴姨,你这手艺,开个馆子,能把全城的大厨全干趴下。”
“那是。”姚琴得意地一扬下巴,伸手撕了条鸡腿肉,在蘸水里滚了一圈,喂到他嘴边,“来,吃这个,鸡腿,活肉,最补。”
陈元就着她的手吃了。
姚琴就这么喂他。
“琴姨。”陈元嚼着鸡肉,含糊不清地说,“你这喂法,是喂猪呢?喂胖了正好过年宰了?”
“宰你?”姚琴拿筷子敲他脑袋,敲得笃一声,眼波一横,慢悠悠地说,“我这是养猪,养肥了,好坐。”
“咳咳!”陈元一口汤差点喷出来,呛得直咳嗽:“你、你说啥?”
“没啥。”姚琴面不改色心不跳,又给他盛了碗汤,推过来,“喝汤喝汤,这么大个人了,喝个汤还能呛着。”
陈元看着身边这个女人,哭笑不得。
这女人说起荤话来脸不红心不跳,比他还野,可偏偏那双眼睛里,又透着股子真心实意的热乎劲。
好像要把这些年守活寡欠下的寂寞,一股脑全补在他一个人身上。
陈元心里头那点东西,说不清道不明的。
一顿饭,吃得陈元肚子滚圆,靠在椅背上,连手指头都不想动。
“饱了?”姚琴拿纸巾,捏着他的下巴,给他擦了擦嘴角的油。
“饱了。”陈元舒坦地叹了口气,眯着眼看她,“琴姨,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跟你在一块儿,这才叫日子。”
姚琴擦嘴的手,顿了一下。
“那就常回来。”她轻声说,“锅里,永远给你留着热乎的。”
“嗯。”
屋里静了几秒。
姚琴忽然站起来,一把拉起他:“走,上楼。”
“上楼干啥?”陈元一个激灵,警惕地看着她,往后缩了缩,“琴姨,我可把丑话说前头,我这腰子,钢筋铁骨是钢筋铁骨,可也得讲个劳逸结合。”
“想什么呢你!”姚琴白他一眼,手上使劲,拽着他往楼上走,“满脑子黄色!带你上去验收!”
“验收啥?”
“家具!”姚琴头也不回,“之前咱俩祸祸的那些,我全换新的了。”
上了二楼,推开房门。
陈元往里一看,好家伙。
之前那张塌了半边的老木床换成了一张崭新的雕花大床,新被褥红得晃眼,跟婚房似的。
那张散了架的旧沙发,换成了一张黑亮黑亮的皮质大沙发…………
“琴姨。”陈元的嘴角直抽抽,指着那床大红被褥,“你这床……买这么喜庆干啥?”
“结实啊。”姚琴走过去,一屁股坐在床沿上,拍了拍床板,啪啪作响,“这床,老榆木的,四条腿都是整料,榫卯结构。我特意盯着木匠打的,让他加固了三回。上回那张,不经造。”
“……”陈元看着她,半天,憋出一句,“你打这床的时候,就没琢磨点别的?”
“琢磨了。”姚琴往床上一靠,慢悠悠地说,“我琢磨着,无论你怎么造我,也塌不了。”
陈元仰天长叹。
造孽啊!
这女人看着端庄,骨子里比他还会算计。
“行了。”姚琴脱了拖鞋,往床上一躺,往里让了让,拍了拍身边的空位,“过来,睡午觉。”
“我不困。”
“我困。”姚琴侧过身,撑着脑袋看他,“你陪我。”
陈元拗不过,只好躺下。
姚琴那双柔情似水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看啥呢?”陈元问。
“看你。”姚琴那股子挂在嘴上的浪劲释放出来了:“死鬼,我看着你又想整了!”
她突然狂吻陈元。
陈元都无语了。
果然三十如狼四十如虎,五十坐地能吸土啊!
……
一觉醒来,下午一点多了。
陈元下楼,摩托车推出院门,他跨上去,鸭舌帽往下一压,一拧油门,朝蜀都大学的方向开去。
眼看再有两条街就到蜀都大学了。
“吱!吱!吱!”
三声刺耳的急刹。
三辆面包车,突然从旁边的岔路口蹿出来,横七竖八,把路口堵了个死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