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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老板，对不住了。”黄毛捂着自己蹭破了皮的脸，哭丧着说，“这位大哥发话了，我们不动手，他就再动一次手。您想想，您这细皮嫩肉的，挨两下，顶多躺半个月。我们这骨头，再让他碰一回，那就真碎了！”
“你们敢！我——”
“动手。”陈元弹了弹烟灰，语气平淡道。
二十几个混子，拳头、巴掌、皮鞋、膝盖，雨点似的往宋铭身上落。
“啊！别打脸啊！！我错了，陈哥！陈爷爷！啊！我再也不敢了啊！！”
打了一刻钟。
“行了。”陈元喊了声。
混子们呼啦散开，喘着粗气，甩着手腕。
宋铭躺在地上，蜷成一团。鼻青脸肿，鼻子流着血，糊了半张脸。那身名牌运动服上全是脚印，一只鞋不知飞哪儿去了，哪还有半分斯斯文文富家公子的样。
陈元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拍了拍他肿成猪头的脸，拍得啪啪响。
“宋铭，上回在秦家我抽你三巴掌，你没长记性。这回，让兄弟们给你松松骨，长长记性。再有下回——”
他笑了笑，凑近声音只有两个人听得见：“就不是打脸这么简单了。”
宋铭一个劲地点头。
陈元站起身，理了理衣服，刚要跨上摩托，又停下了。
他捏着下巴，琢磨了一下。
这帮小喽啰，记吃不记打。
今天宋铭花两万块能买动，明天张三花三万块也能买动，三天两头来堵他，堵一回打一回，烦都烦死了。
治病，得治根。
“你们老大是谁？”陈元回头问黄毛。
“刀……刀疤哥。”黄毛问啥答啥，“城西那片看场子的，手底下百十来号人。”
“打电话，叫他来。”陈元往电线杆上一靠，又点了根烟，“就说你们被打了。”
黄毛不敢多问，哆哆嗦嗦又拨了电话。
半个钟头后。
一辆金杯面包车，呜哇呜哇地呼啸而来，一个甩尾停在路口。
车门“哗啦”拉开，跳下来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一米八几的个子，胳膊上纹着条过肩龙。左脸上一道刀疤，从眼角斜到嘴角，路灯底下一照，狰狞得很。
正是城西这片的老大刀疤。
“哪个不长眼的，动我刀疤的兄弟——”
他人还没站稳，骂声先冲出去了，声如洪钟。
然后，他看见了靠在电线杆上抽烟的陈元。
刀疤哥脸上的横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地僵住了。
那道刀疤，跟着抽抽了两下。
白三爷的葬礼，他去了。
他亲眼看见这个男人，搬了张太师椅，坐在灵堂门口晒太阳，全场几百号人，大气不敢出。
亲眼看见三娃，屁颠屁颠地给他点烟。
亲口听见那三桩事，海城龙头，灭门省城沈家，东南亚蜥蜴。
他还亲眼看见，这个男人眼皮都没抬，反手一巴掌，把雷猛那个一身横练的莽夫，抽得原地转了半圈，嘴角淌血。
“陈……陈先生？”
刀疤哥的膝盖一软，差点当场给跪下，扶着车门才站稳。
“认识我？”陈元挑了挑眉，吐了个烟圈。
“认识认识！！”刀疤哥满头的冷汗唰就下来了，三步并两步冲过来，离着还有三步远，腰已经弯成了九十度，“陈先生！误会！天大的误会啊！我不知道是您！我要是知道是您，给我一百个胆子，我手底下的人也不敢招惹您啊。”
他猛地直起腰，回头一眼锁定了人群里的黄毛，眼睛瞬间红了。
“我操你妈的黄毛！！”
刀疤哥一个箭步蹿过去，一脚踹在黄毛屁股上，踹得黄毛一个狗吃屎。
他还不解气，上去又是一顿连环脚，边踹边骂：“你瞎了你的狗眼！陈先生的活你也敢接？你他娘的怎么不去抢银行啊！你怎么不去炸碉堡啊！你要死别拉着老子！老子上有老下有小……”
“刀疤哥，我……我哪知道啊……”黄毛抱着头，哭得稀里哗啦，“他就一学生样，骑个破摩托……”
“学生样？”刀疤哥踹得更狠了，“人家那是真龙潜渊！扮猪吃虎！你懂个球！”
踹了足足一分钟，踹得自己气喘吁吁，刀疤哥才停脚，又颠颠地跑回来，从兜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软中华，双手捧着，递到陈元面前：“陈先生，抽烟，抽烟。手下人不懂事，瞎了狗眼，您大人有大量，宰相肚里能撑船，千万别跟我们这些烂番薯臭鸟蛋一般见识……”
陈元看了他一眼，接了烟，任他哆哆嗦嗦给点上，吸了一口。
“回去，管好你的人，再有下回——”他伸出手，拍了拍刀疤的肩膀：“我拆了你的堂口。”
“是是是！”刀疤哥的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汗珠子顺着刀疤往下淌，“保证没有下回！拿我这条命保证！回头我就把这帮不成器的东西，一个一个拾掇明白！”
陈元这才跨上摩托，一脚踩燃，突突突地走了。
刀疤哥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半天，抹了把脸上的冷汗，回头一声暴喝：“都他娘给我滚起来！装什么死！”
……
……
陈元赶到教室的时候，下午第一堂课刚开始。
他从后门溜进去，一眼就看见自己那张桌子，果然又搬家了。
这回端端正正摆在苏念旁边。
苏念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衬衫，下摆扎进裙子里，腰收得细细的。裙子到膝盖，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圆框眼镜架在挺翘的鼻梁上，镜片后头那双眼睛，清清亮亮的。
她安安静静坐在那儿，背挺得笔直，脖颈修长，头发扎成低马尾，垂在一侧肩膀上，整个人透着一股子书卷气的文静。可那衬衫的第二颗扣子，绷得有点紧，随着她翻书的动作，隐约起伏。
陈元硬着头皮坐过去。
苏念推了推眼镜，状似无意地问，“你和孟雪在一个山洞里，待了六天六夜。孤男寡女，黑灯瞎火，山洞里冷，得抱着取暖吧？”
“没有的事。”陈元面不改色，“我们中间隔着一拃宽，清清白白。”
“一拃宽。”苏念终于抬起头，镜片后头那双眼睛直勾勾看着他，“你量过？”
“……目测的。”
“哦，目测。”苏念点点头，忽然把椅子往他这边挪了挪，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陈狼，我问你个事，你老实告诉我。”
“啥？”
“抱班长取暖，是什么感觉？”她的声音细细的，脸上还一本正经，可耳根一点一点红了，“跟抱我，一样吗？”
陈元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苏念！我也没抱过你！”
她又推了推眼镜：“那你抱呗！别说抱，还可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