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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国
柏林音乐学院，学生单人寝室。
房间不算宽敞，靠墙立着一个巨大的乐谱书架，一层一层塞满各类古典总谱、钢琴分谱。
书桌上面散落着铅笔、涂改过的草稿纸，还有好几张交响乐的节选复印谱。
墙角摆着一台便携电子琴。
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扬・舒尔茨把外套随手扔在椅背上。十七岁的他，黑色利落短发，整个人看上去松弛随性。
出身欧洲老牌古典音乐世家，父亲是享誉欧洲的交响乐指挥，姐姐是知名的女钢琴演奏家。
家族里面几代人都深耕古典音乐圈子，光环套在他的身上，也套上了沉甸甸的期待。
他刚刚在楼下公共钢琴练习室练完琴回到寝室，指尖还有一点发酸。坐到床边，伸手拿起放在床头柜的手机。
屏幕亮起，上面有一通未接来电，来电备注：姐姐。
扬手指划开屏幕，按下回拨。电话嘟嘟响了两声，很快接通。
听筒那头传来姐姐莉娜的声音。莉娜比扬大八岁，常年在欧洲各个音乐厅巡演，本身就是业内小有名气的钢琴演奏家。
“扬，你刚刚在忙什么？给你打过去一直没人接。”
扬往后一靠，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一条腿随意曲起来。
“我在楼下练习室练琴，手机放在柜子里面，没听见铃声。刚回寝室。”
“距离四大院校的比赛只剩一周了，准备得怎么样了？” 莉娜的声音带着关切。
扬抬手揉了揉自己的指关节。“练的差不多了。”
“扬，你知道的~”
莉娜的语气严肃几分，“我们舒尔茨家族，几代人在古典音乐圈立足。父亲，还有我，外面所有人都盯着你这一次比赛。”
“又来了。”
扬听到这句话，肩膀微微往下塌了一点。
“什么叫又来了？”
莉娜的声音抬高少许，“我说的是实话。外界很多同行都在看，看舒尔茨家这一代年轻一辈能不能再出一个顶尖演奏者。
这次四校大比，全欧洲音乐圈都在关注。钢琴组的冠军，要是能落到我们家手里，对整个家族的名声，都是极大的增益。”
扬蹙眉：“姐，这次比赛有许多天才选手。不是我想拿冠军就一定拿得到。”
“但既然站上赛场，目标就必须是冠军。”
莉娜语气没有退让，“父亲这段时间在各地指挥演出，哪怕日程排得那么满，也时不时跟我打听你的备战状态。
他心里对你抱有很高的期待。他不希望舒尔茨这个姓氏，在你手上变得平平无奇。”
扬沉默几秒。
“从小到大，不管参加什么校内比赛、地区比赛，耳边永远是那几句话：
不要给舒尔茨家族丢脸，要为家族争光。好像我弹琴，最先要对得起的是家族的名声，其次才是我自己喜欢音乐这件事。”
电话那头的莉娜停顿片刻。
“扬，我不是要逼你。可这就是我们出身这种世家必须承担的东西。
普通人弹错，只是选手个人失误。但舒尔茨家的人弹错，外界会直接说，舒尔茨家的后辈不行。舆论就是这么现实。”
扬：“好~我知道了”
“行，你心里有数就好。”
莉娜的声音柔和了一点，除去家族的重压，她还是关心弟弟本身，
“比赛那几天伦敦气温很低，多穿一点。不要天天泡在练习室熬到后半夜，你的手腕之前就出现过劳损，不要硬扛。万一手腕受伤，一切努力全部白费。比赛固然重要，身体更重要。”
扬听到这句关心，紧绷的情绪松下来几分。
“知道了姐，我会注意的。最近练一段时间就停下来活动手腕。”
“父亲这几天虽然在外地指挥，但比赛直播他会全程看。他内心对你期待很高。扬，我再跟你说一次，尽全力去冲冠军，替舒尔茨家族拿到这份荣誉。” 莉娜再一次重申。
扬长长吐出一口气。
“姐，我会拼尽全力去比。但是冠军不是我说拿就能拿到。我能保证，站在舞台上面，我会弹出我所能做到的最好水准。至于结果，交给评委。”
听筒那头沉默一小会儿。
“行。那我不多给你施加压力了，打完电话之后早点休息，不要又抱着谱子看到大半夜。”
“嗯，我知道。”
“不打扰你休息了，保持联系。有什么状况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再见，姐姐。”
通话挂断。
扬把手机扔到床头柜上面。寝室瞬间回归安静。窗外城市的灯火映在玻璃窗上。
他从床边站起身，走到书桌前面。桌面上摊开打印出来的是这次比赛要弹奏的乐谱。
家族的期待沉甸甸压在心口。父亲，姐姐，整个舒尔茨音乐世家的名望，全部寄托在他这一次的赛场发挥上。
但他心里清楚，艾洛伊丝、莱纳，还有那个年仅七岁的苏青柠，每一个对手都不容小觑。
冠军奖杯，不会轻易落到任何人手上。
墙角的电子琴就在旁边。扬坐下来，手指落在琴键，轻轻弹奏。琴声不大，在狭小的寝室里面缓缓流淌。
——————
巴黎、维也纳、柏林三所院校的选手与交响乐团都在日夜不停加紧排练。
伦敦皇家音乐学院内部同样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教学楼的长廊里，到处都能听见琴房飘出来的钢琴声，大大小小排练厅的乐器鸣响此起彼伏，来往的学生、教授步履匆匆，所有人的心思，都悬在即将到来的四校大比之上。
按照之前伊索尔德上门拜访时和陈默约定好的时间，今天陈默来到伦敦皇家音乐学院。
学院正门外，伊索尔德早早等候在台阶上。看见陈默的车子缓缓停靠在校门口，她快步迎了上去。
“陈先生，欢迎你来。” 伊索尔德伸手，做了一个引路的手势，“院长已经在办公室等着您了。”
陈默推开车门走下来。身上穿一身简单的深色休闲西装。
“麻烦你专程出来接我。”
“应该的。学院上下，很多人都盼着能够见到你这位写出五首顶级钢琴曲的创作者呢。”
两人穿过主教学楼的大理石门厅，长长的走廊两侧挂满历代学院知名音乐家的肖像画。
一路走到顶层，院长办公室的大门就在眼前。
伊索尔德抬手轻轻叩门。
“请进。” 门内传来一个沉稳中年男人的声音。
伊索尔德推开房门。
办公桌后面，五十多岁的院长哈罗德・梅里韦瑟站起身。
头发梳理整齐，戴着一副细框眼镜，气质儒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