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复一日,一天到晚。
只有睡眠好像是有意义的。
也许,应该庆幸。
现在身处的位置,不是地下室那张简陋的小床。
无论怎么说。
这也算是某种妥协。
摆脱了最恐怖的时候了。
以至于连睡觉都算是一种久违的奢侈品。
孩子……爸妈……
正如这一两年来。
稀里糊涂的活着,稀里糊涂的折磨。
责任,担当,身份的转化。
都变得极其浅薄。
长时间的精神围猎,让个体的存在似乎已经凌驾于一切之上了。
只要活着,就是幸福。
只要不受苦,就是最好的结果。
什么自由?
什么目标?
什么未来?
都不重要。
简简单单的活着,舒舒服服的活着。
已经是遥不可及的奢望了。
他的眼睛半张半合,意识却早已在混沌之中沉沦。
至于江念溪断断续续的话,已经和外面嘈杂的雨声揉杂在一起。
沦为睡眠的背景板了。
“……”
真是爱瞌睡的小猫。
嗯哼?
江念溪轻轻拍打着杨安的后背,说出口的话,也从原本的取名转移到了童谣。
轻声哼唱。
睡吧,睡吧。
睡着了,就不会有痛苦了。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抱着你睡。
你不会不安全了。
你不会孤单一人了。
我一直看着你。
注视着你的入睡。
注视着你的清醒。
在这间昏暗的卧室里,仅有我们二人。
缠绵不分。
……
旬北机场。
“令仪,你想清楚了?”
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低头看了眼表,随后语气温和。
而一旁站着的苏令仪,只是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
离开旬市。
也许,才是最好的逃避。
不。
逃避,才是最好的解决。
留在这里已经没有意义了。
中年男人和一旁的贵妇人面面相觑,眼底倒是多了几分欣慰。
直至踏上天桥。
苏令仪停下脚步,最后转身看了一眼这个生活了十八年的城市。
离开地下室之前,她和江念溪又说了些什么。
无人知晓。
这个秘密,恐怕也不会再有人知道了。
放手,是一种解脱。
事情已经到这种地步,再坚持下去也只会是无意义。
“呵……”
江念溪有句话说的对。
她自认为的高洁与救赎。
真的是发自内心的善良吗?
她不知道。
也注定无法解答。
也许是吧,也许不是。
现在都没意义了。
“……”
走吧。
离开这个地方。
不过,苏令仪觉得,自己恐怕很难有第二段感情了。
未来的事,谁又知道呢?
走一步看一步吧。
杨安……
祝你幸福。
登机之前,最后一次抚摸这片土地。
奔向扑朔迷离的未来。
……
“如果给你一次重来的机会,你还会选择救下我吗?”
醒来之后,雨还在下。
江念溪半睡半醒窝在杨安的怀里,眼神迷离。
她的声音都格外迷糊。
黏黏的,有的时候首尾音都能黏在一起。
倒是有种说不出来的可爱呢……
“嗯?……”
“……”
救,或者不救。
无非是两条截然不同的路线。
时间不可能推倒重来。
杨安哪怕再糊涂,从始终也知道这一点。
如果让现在的他去选,在知道未来可能发生的一切后果之后。
刀落下的那几秒,去思考。
救了一个人,世界上会多活一个人。
不救一个人,世界上会多一个快乐的人。
似乎无论怎么选,最后都不会是十全十美。
很考验人的道德。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杨安不是圣人。
如果知道未来,他也许会犹豫,但不会扑过去。
可惜没有如果。
事实就是事实,发生了就会导致现在。
每个人在做出选择的时候,不会都知道摁下按钮的那一刻,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是黑暗还是救赎。
这样的选择如果非要生搬硬套,那不仅仅是救人。
往后相处的各个细节,都可以是选择。
最后的结果,都是人在无数次的自我选择下构成的。
那就分不出对错。
因为每一秒都是选择。
每一秒,一个微小的动作改变,都可能引发出两个截然不同的结局。
所以谈论起来,其实是没有意义的。
这个话题本身就没有意义。
人生不可能真的把选项单拎出来,让人做选择,像做小学算数题那样简单。
每一秒都是选择。
只要活着,人就活在选择。
所以,他选择不回答。
“……”
许久的沉默,在窗外雨声的衬托下,显得别有一番风味。
既然杨安不回答,本来就迷糊的江念溪也不打算让他非要回答。
已经走到这一步了。
难道还能有反悔的余地吗?
江念溪趴在他的胸口,隐隐约约感受着肚子里的生命活动。
像一只小鱼儿。
轻轻的亲吻着血肉。
点来点去,却也只是轻轻的点。
而这个小生命的体内,DNA的双链分别来自她和杨安。
要不然说……生命是多么神奇的东西。
两个细胞的结合,会构建出一个独立的思想。
她想。
自己和杨安的命运。
在遇见的那一天起,就已经如同这个小生命的遗传物质一般。
紧密结合,直到生命燃尽的那一刻,至死不渝。
永不分开。
而幸福。
需要这套模板,共同传递复制。
有什么不好。
人只活这一辈子,也只有一条命。
如果能让自己开心,能让自己幸福。
自私一点,控制一点。
也无可厚非吧?
就像现在这样,紧紧相拥,在雨夜中沉沉入睡。
没有人会来打扰。
这里,就是一整个世界。
(不良价值观,勿喷,故意这样写的,也没有宣传的意思。)
……
“早安,乖乖。”
一大清早,窗外淅淅沥沥的大雨,由大转小,最后只剩下零星的几滴雨沫。
可能是天气比较热的缘故。
雨下完之后,外面还飘着一层薄薄的水雾,迟迟不能散去。
当然,也没有风。
所以整体来说,无论是室内还是室外,都算比较闷湿的。
打开窗子也是一个样。
“嗯……”
刚刚推开卧室门,正在解着围裙的江念溪头也不回的打着招呼。
杨安轻轻应了一声,慢吞吞在沙发上坐下。
发呆,已经演变成了一种日常。
占据了大多数的时间。
江念溪掠夺他大部分的时间,而他又选择用剩下的大部分去发呆。
只有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