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团长愣了一下,他转头看向牛涛。
牛涛抬起右手,拍了拍自己腰间的黑色手枪套,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李团长,我们带来的所有特种车辆、重型火炮以及后备部队,调动命令必须有夏政委的亲笔签字。”
牛涛一字一顿地说道:“没有他的签字,一发炮弹都出不了膛,一台车都开不出根据地。”
李团长张了张嘴,嘴唇动了两下,硬是没有立刻说出话来。
程团长站在旁边,也是满脸的意外。
他们两人原本以为夏启是个负责特殊技术联络的干部,没想到这个年轻人在整支部队中拥有如此绝对的话语权。
李团长抬起手,用力在自己的大腿上拍了一巴掌。
“嘿,他娘的!”
李团长大声喊道:“原来你小子这么厉害,俺老李真是看走眼了!”
夏启神色平静,脸上没有露出任何得意之色。
“李团长过奖了,分工不同而已。”
夏启抬手拉了一把椅子,示意李团长坐下。
李团长拉开长条凳,重新坐了下来,端起大碗把里面的开水喝了一大口。
“后生,既然你说话算数,那这事就这么定了!”
李团长抹了一把嘴角的黑胡茬:“后天拂晓,俺老李带一团主攻,程瞎子带二团负责两翼包抄,绝对不给你们丢人!”
夏启站在桌边,看着李团长。
“李团长,具体的前沿协同战术,我们明早慢慢推演,不过,我既然答应了你后天拂晓准时开战,你也必须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夏启语调平缓。
李团长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
他的身体微微往后仰,把粗瓷大碗放在桌上,两只眼睛眯了起来。
他上上下下打量着夏启,神情变得有些戒备。
在队伍里,李团长向来精明,平时也没少被自家的旅长用各种名义收缴缴获物资和编制,他对别人提条件向来非常敏感。
他就本能地浑身绷紧,生怕自己的老底被掏空。
“后生,你先说说看,你想让俺老李答应你啥?”
李团长身子往后靠了靠,双手抱在胸前:“丑话先撂在前头,你该不会是想打我们两个团指挥权的主意吧?”
没等夏启回答。
“这事可不成!”李团长语气很坚决:“一团和二团的三千五百号弟兄,那都是我和程瞎子从枪林弹雨里一个一个扒拉出来的!”
“战士们认我们俩的哨子,你们的装备再好,火炮再凶猛,临阵指挥权必须在我们团部手里,这事没得商量。”
程团长在旁边也点了点头:“夏政委,大方向的战役协同,我们可以全听你们的。”
“但基层连排怎么借着地形隐蔽、怎么交替掩护,我们团里的干部最清楚战士们的脾气秉性,这要是换了不熟悉的人下令,容易出岔子。”
看着两位身经百战、却像护崽老母鸡一样紧张的老将,夏启忍不住哑然失笑,随即轻轻摇了摇头。
“李团长,程团长,你们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夏启神色极其坦诚:
“我不要你们的指挥权,前沿阵地怎么排兵布阵、连排怎么冲锋穿插,全部交由你们两位团长全权决断,我们绝不横加干涉。”
听到这话,李团长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
“不要指挥权?”
李团长抓了抓头皮,神情有些疑惑:“那你要啥?只要不过分,老子能做主的,全答应你!”
夏启拉开对面的木椅坐了下来,双手平放在膝盖上。
他看向李团长那通红的眼眶、深陷的眼窝,以及程团长那干裂渗血的嘴唇。
“我的条件其实非常简单,就一条。”
夏启抬起右手,食指径直指向了门外的营房方向:
“你们两位团长,现在立刻回房去休息,脱了衣服躺下,睡满整整八个小时。”
李团长彻底愣住了。
他的手还停在后脑勺上,整个人僵在椅子上。
程团长也愣在原地,嘴巴微张着,手里的马鞭停在了半空中。
他们想过夏启可能会要弹药分配权,想过夏启可能会提出苛刻的战损要求,甚至想过夏启会要求把俘虏全权移交。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夏启提出来的条件,竟然是让他们去睡觉。
“睡...睡觉?”
李团长眨着眼睛,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就这事?”
夏启点了点头。
“赵政委刚才告诉我,自从接到集结命令,你们带着部队连夜赶路,进城后又连着组织防御、安置伤员,连续一周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夏启看着李团长通红的眼眶和满脸的倦容。
“李团长,后天的仗是硬仗。”
夏启语气很沉:“我们需要的是头脑清醒、反应敏捷的指挥员,不是两个被疲劳拖垮身子的伤员。”
“没有足够的睡眠,在战场上做出的反应会慢半秒,下达的指令可能会出现偏差。”
夏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作训服领口。
“睡满八个小时,明早十点,我们在指挥所详细推演协同作战的具体细节。”
屋子里陷入了长时间的安静。
窗外的寒风吹过屋檐下的干草,发出沙沙的声音。
李团长坐在椅子上,嘴唇动了动,却没有立刻发出声音。
他是个粗人,行军打仗十几年,习惯了上级的严厉命令,习惯了战士们的流血牺牲,也习惯了自己咬着牙硬撑。
从来没有人用这样严肃的军令口吻,强制命令他去睡觉。
程团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走上前,把手放在李团长的肩膀上,随后转头看向夏启。
“夏政委不简单啊。”
程团长声音有些沙哑:“年纪轻轻,看得这么透,心还这么细。”
他转过身,冲着夏启敬了一个军礼。
“一团程志远,接受夏政委的命令!我现在就回营房睡觉,保证睡满八个小时!”
李团长坐在长条凳上,用手搓了一把干涩的脸。
他站起身来,把作训帽从桌上抓起来,扣在自己的光头上。
“好小子,夏政委是吧,真有你的。”
李团长咧了咧嘴,伸手在夏启的胳膊上重重捏了一把:“俺老李今天认你这个夏政委了!”
“老子这就回去睡大觉!明早十点,要是没睡够八个小时,你拿枪把老子赶出来都行!”
李团长转过身,大步走向门口。
他一把撩开厚重的棉门帘,回头冲着赵正阳挥了挥手。
“老赵,水壶提前烧好,明早老子还要喝滚水!”
程团长跟在后面走了出去,反手把木门轻轻合上。
外面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屋里重新恢复了最初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