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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整。
俞县城内指挥所的木门被一把推开。
厚重的棉门帘被掀在一旁，外头的冷风还没灌进来，就被进门两人的大嗓门给顶了回去。
走在前面的李团长满面红光，昨夜眼里的血丝退得干干净净。
他一边大步跨过门槛，一边抬手拍打着自己的后颈，浑身骨节发出轻微的响动。
“老赵！夏政委！牛队长！”
李团长的大嗓门道：“这一觉睡得浑身骨头作响，老李我这辈子都没睡过这么瓷实的觉！”
程团长跟在后面走进来，顺手合上木门，阻绝了外头的寒气，他的棉袄扣得整整齐齐，手里攥着那根细马鞭，脸上的疲态也一扫而空，嘴角挂着笑意。
“夏政委的话还真管用，老李昨晚躺下不到半刻钟，呼噜声打得跟山炮炸膛似的，房梁上的陈年老土直往下掉。”
程团长拉开一条木凳坐下。
李团长拉过长条凳，大马金刀地坐到桌子正对面。
“夏政委，牛队长，昨晚我老李答应的事，一分不差全办到了。”
李团长把身子往前探，两只手按在桌沿上。
“整整八个小时，多一分没睡，少一秒没起。”
“现在该你们兑现承诺了。”
“后天拂晓打临山镇，主攻任务必须交给我们一团。”
“一团一千八百号弟兄，早就把刺刀磨亮了，就等着拔下这个王八壳子。”
程团长在旁边坐下，把马鞭放在桌面上。
“老李，临山镇是块硬骨头，光靠你们一团容易被压在开阔地，我们二团负责正面牵制，你们从侧翼穿插更稳妥。”
两位老将刚坐下，屋里就充斥着抢任务的火药味。
夏启站在桌案旁边，身上穿着整洁的作训服，手里端着一杯清茶。
牛涛站在夏启身侧，两手搭在武装带上，神色沉稳。
他走上前两步，拉开李团长对面的木椅坐下。
“李团长，程团长，你们二位都不用争，也不用抢。”
牛涛平稳地开口：“只要到了地面部队向前推进、拔点清剿的时候，一团就是主攻前锋，二团负责两翼合围，战术位置不变。”
听到这话，李团长紧绷的眉毛舒展开来。
他嘿嘿笑了一声，伸手在桌面上敲了敲：“牛队长，痛快！要的就是你这句准话！就冲你这句话，俺老李今天听你们招呼！”
李团长转头冲着赵正阳喊道：“老赵，水烧开了没有？昨晚睡得太瓷实，嘴里发干，先给俺倒上一大碗滚水透透嗓子！”
赵正阳笑着提起沉甸甸的铁皮水壶，将滚烫的热水倒进桌上的粗瓷大碗里。
白色的热气升腾起来。
李团长端起大碗，凑到嘴边呼呼吹了两下，仰头猛灌了一大口。
他放下水碗，用衣袖擦了擦嘴角。
“行了，人齐了，心气儿也顺了，咱们开始讲吧。”
“这仗到底怎么个打法，我们先听着。”
廖勇从座位上站起身。
他手里拿着两支铅笔，一支红色，一支蓝色。
廖勇走到墙边的地图板前，伸手拉开覆在上面的防尘布。
临山镇与青石关的地形测绘图完整露了出来。
地图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等高线、碉堡编号、火力交叉点以及日军的巡逻路线。
廖勇转过头，看向坐在后排的姚军。
“姚连长，你先通报发射阵地的部署情况。”
姚军立刻站起身，身形挺立。
他手里拿着战术图纸，走到地图板前。
姚军抬起手指，落在俞县城外的一处凹陷区域。
“报告各位首长。”
姚军声音平稳有力。
“特种火箭炮连所属六台自行火箭炮发射车，已经全部完成展开准备。”
“我们预计将发射阵地，设立在伏林县城南的一处平原。”
“阵地距离临山镇核心工事，直线距离三十八公里。”
“在这个距离上，我们完全处于日军所有地面重型火炮的射程之外，不需要进入敌方火力威胁区。”
屋子里突然安静下来。
啪嗒一声轻响。
程团长手里捏着的马鞭掉在了泥地上，他像是没有察觉，身子僵在木凳上。
李团长端着粗瓷大碗的手停在半空中。
碗口的热气直往上冒，熏着李团长的下巴。
李团长保持着端碗的姿势，整整停顿了三秒钟。
他慢慢把大碗放回桌面上。
“等等。”
李团长抬起左手，打断了姚军的话。
他皱起眉头，掏了掏耳朵。
“后生，你们把炮阵地设在哪儿？距离临山镇多远？”
姚军立正回答：“伏林县城南，一处平原地，距离目标三十八公里。”
李团长盯着姚军的脸。
“三十八公里？”
李团长张开五指，在桌上比划了一下。
“换算成里地，那是将近八十里地！”
“后生，你是不是昨晚没睡醒，把尺寸给报错了？”
“八十里地开外打炮？”
李团长从凳子上站起来，指着地图。
“老子打仗十几年，见过最厉害的重炮，也就是晋造十五公分榴弹炮，打个二十来里地就算是顶天了。”
“隔着七八十里地放炮，你连临山镇的影子都看不见，炮弹能飞得过去？”
“就算飞过去了，落下来能砸到哪儿去？砸山头上还是掉河沟里？”
程团长也弯腰捡起地上的马鞭。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仔细看了看两地之间的距离。
“姚连长，这中间隔着两座大山，还有一片密林。”
程团长用马鞭指着地图。
“视线完全被挡死了，没有前沿观察哨引导校射，这种距离开炮，根本没有准头。”
牛涛从桌上拿起一把战术尺，他走到地图板旁边，用战术尺在临山镇周围画出了一个扇形区域。
“两位团长，姚连长没有报错数据。”
牛涛开口解释。
“我们使用的是现代化高精度火箭炮，四十公里是常规射程，最大误差不超过五米。”
“高空有无人机提供实时坐标引导，激光测距仪和气象雷达已经完成参数修正。”
“只要按下点火按钮，六台发射车打出的炮弹，能精准落在鬼子碉堡顶盖上。”
牛涛手里的战术尺在地图上轻轻点了两下，看着满脸惊疑的李团长。
“而且，这一仗我们不仅要在三十八公里外打，还必须严格收着打。”
“严禁进行全覆盖式的饱和射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