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团长转头看向程团长。
两人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很是精彩。
李团长抬起手,使劲抓了抓后脑勺。
“收着打?”
李团长像是被踩了脚一样,嗓门提了起来。
“打仗还要收着打?!”
“老子打了十几年仗,带兵冲锋了上百次,头一回听说打仗嫌火力太猛的!”
李团长在屋里来回走了两步,他突然想明白了:这帮年轻人,既想用大炮把场面撑足,又不想浪费太多炮弹,造成浪费,所以才想出个什么‘收着打’的由头!
他自认看破了底细,连连摇头,走到牛涛面前,指着地图上的临山镇标记。
“就算你们的炮真能打八十里,老李我也觉得这仗不能这么打。”
“牛队长,夏政委,你知不知道临山镇是个什么地方?”
“那是鬼子经营了半年的要塞,全都是半地下钢筋水泥工事。”
“小鬼子缩在三米厚的洋灰壳子底下,机枪眼开得比拳头大不了多少。”
李团长敲着桌面。
“你那大炮再厉害,隔着八十里地打过来,炸在地面上顶个球用?”
“除了扬起一片泥巴土块,根本伤不到地底下的鬼子。”
“这纯属是浪费金贵炮弹!”
程团长也走上前,语气带着忧虑。
“我们在阵地前观察了好几天。”
程团长说道。
“小鬼子把铁轨拆下来当顶梁,上面铺了三层枕木,又压了整整两米厚的土层,最外层浇灌了厚水泥。”
“这种工事,寻常野炮轰上去就是一个白点。”
“真要把那片堡垒彻底轰平,得消耗多少炮弹?”
“你们从后方拉来这些大家伙不容易,弹药打一发少一发,把这么好的炮弹浪费在几个碉堡上,太可惜了。”
李团长坐回长条凳上,长长叹了一口气。
他指着夏启和牛涛,连连摇头。
“败家啊!”
李团长痛心疾首地说道:
“你们这些年轻人,就是不会过日子。”
李团长语气里满是心疼。
“家底厚,也不能这么糟蹋东西啊,那么好的重炮,留着打鬼子后方的大部队和司令部多划算?一炮下去炸死几十个步兵,炸毁几辆王八车。”
“拿来轰那些石头碉堡,纯属大炮打蚊子,是败家子打法!”
夏启坐在椅子上,安静地听着两位团长的话。
李团长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提出了自己的方案。
“要依我老李看,咱们既然也有了厚皮铁王八和装甲车,就该这么打!”
李团长比划着手势。
“让你们的铁王八顶在最前面,吸引鬼子的重机枪和步兵炮火力。”
“我挑选一个连的精壮汉子组成敢死队,背着炸药包顺着干涸的交通壕摸上去。”
“只要冲到二十米内,把炸药包塞进鬼子的射击孔里,轰隆一声就解决了。”
李团长伸出两根手指。
“最多牺牲两个排的战士,老子保证把临山镇外围的暗堡全给他拔干净!”
屋内的空气有些凝重。
夏启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迈步走到李团长身旁,伸出右手,搭在李团长的肩膀上。
夏启手掌微微用力,平稳地将情绪激动的李团长按回了座位上。
“李团长。”
夏启看着李团长的眼睛,语气平静:“在我们这里,人命永远比炮弹贵得多。”
李团长愣了一下,抬头看着夏启。
夏启没有停顿,继续说道:“两个排的战士,那也是六七十条年轻的生命。”
“他们是家里的儿子,是未来的父亲,是华夏这片土地好不容易养大的好男儿。”
“能用工业产能解决的问题,我们绝不用战士的血肉去填。”
夏启收回手,走到桌案前,从随身的文件包里抽出一张高精度结构图纸。
他将图纸平铺在李团长和程团长的面前。
“李团长,程团长,你们刚才说的钢筋水泥、铁轨顶梁,我们全都知道。”
夏启伸出食指,点在图纸弹头内部的高能燃料舱上。
“所以,我们这次运过来的,不是普通的开花弹,也不是单纯靠弹片杀伤的榴弹。”
夏启指着图纸上的剖面构造。
“这是专门针对坚固地下掩体研制的特种温压火箭弹。”
李团长和程团长低下头,目光落在图纸上。
图纸上画着复杂的引信结构、燃料舱以及爆轰波及范围的示意图。
李团长看不懂那些精密的机械线条,但他能看懂燃料散布的范围圈。
夏启食指点在弹头前端。
“这种炮弹落地引爆后,不会立刻产生大范围的金属弹片。”
“弹体内的固液混合高能燃料,会在零点零几秒内,向四周扩散成巨大的气溶胶燃料雾团。”
“雾团会顺着空气流动,钻进泥土缝隙,钻进掩体通风口,灌进射击孔和地道拐角。”
夏启手指顺着图纸上的通风管道向下滑动。
“随后,二次引信起爆。”
“燃料雾团在整个空间内同时剧烈燃烧,核心区域温度瞬间达到两千五百度以上。”
“最致命的不是高温,而是氧气的极速消耗。”
夏启抬起头,迎着李团长的目光。
“剧烈燃烧会在半秒钟之内,抽干半径百米范围内所有的氧气,同时形成巨大的负压区。”
“就算鬼子躲在地下十米的深坑里,只要空气是连通的,负压就会在一瞬间抽碎他们的肺叶,破坏他们的耳膜和内脏。”
“不需要炸塌三米厚的钢筋水泥。”
“里头的人,会因为窒息和剧烈的脏器破裂,在几十秒内全部死亡。”
夏启收回手指,站直了身子。
指挥所内一片死寂。
窗外隐隐传来巡逻战士走过的脚步声。
李团长坐在条凳上,身子彻底僵住了。
他下意识地抬起右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程团长手里的马鞭掉在桌上,他也忘了去拿。
“抽...抽干气?”
李团长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有些干涩。
“活活在地下闷死?内脏都给抽碎了?”
李团长咽了口唾沫,看着夏启。
“这...这玩意儿...比小鬼子的毒气弹还要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