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启平静地回答:“这不是毒气,这是现代物理和化学的纯粹能量释放。”
“在武器库里,这只是常规压制弹药的一种。”
“所以,不需要让战士们背着炸药包去填壕沟,更不需要用两个排的性命去换一个暗堡。”
李团长坐在凳子上,缓了好一会儿神。
他端起桌上的水碗,咕咚咕咚把剩下的温凉水全灌进了肚子里。
温凉水刺激着喉咙,李团长慢慢回过味来了。
他把大碗往桌上重重一顿。
李团长梗起脖子,两只眼睛看着夏启和牛涛。
“不对啊!”
李团长站起身,双手叉在腰上。
“照你们这么说,大炮在八十里地外放上一阵,临山镇的鬼子就全死光了。”
“那老子带的那一千八多号弟兄干什么去?”
“全副武装赶过去,就跟在你们后头捡枪枝弹药、打扫战场?”
李团长脸上的横肉抖动了两下。
“这要是传回旅部,让旅长知道了,不得指着我老李的鼻子笑话我,说我李某人是个吃软饭的?!”
程团长在旁边苦笑着摇了摇头。
廖勇走上前,手里端着战术平板电脑。
他在屏幕上划动了几下,调出临山镇的三维模拟地图。
“李团长,这不是吃软饭,这叫以战代训。”
廖勇把平板电脑递到李团长面前。
“火箭炮只会定点清除临山镇的核心要塞、重炮阵地以及半地下指挥所。”
“至于外围纵深的散兵坑、交通壕,以及残存的外围敌军,火箭炮连不会进行覆盖打击。”
廖勇指着屏幕上的步兵推进路线。
“一团的任务,是在炮火停歇后,依托装甲战车作为掩护,进行全线步战协同推进。”
“战士们需要学会怎么利用装甲车辆的死角躲避流弹,学会怎么配合步战车上的机枪进行精准点杀。”
廖勇看着李团长,语气严肃起来。
“这三千五百名主力部队,还有两千名新兵,他们未来是整个根据地的骨干种子。”
“他们必须亲眼看到不可一世的日军,在绝对工业力量打击下崩溃瓦解的模样。”
“只有亲手用刺刀解决掉那些丧失斗志的残敌,才能彻底打碎战士们心里对日军武器装备的恐惧。”
廖勇收回平板电脑。
“破除畏敌情绪,学会现代化步战协同,这比单纯用人命去拼消耗,重要一万倍。”
李团长看着平板电脑上清晰的立体地貌,嘴唇动了动。
他粗糙的大手在作训裤的布料上摩擦着。
过了片刻,李团长转过身,看向身旁的程团长。
程团长冲着他点了点头。
李团长回过头来,目光在夏启、牛涛和廖勇的脸上一一扫过。
“娘的。”
李团长咧开嘴,露出满口白牙。
“八十里外放炮抽干气,装甲车开路步兵扫尾...”
李团长握紧了拳头,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打了半辈子窝囊仗,这种富裕仗,老子做梦都没敢想过!”
李团长猛地一拍大腿。
“夏政委,牛队长,老子全听你们的!”
“后天拂晓,俺老李亲自带突击队压上去,要是漏掉一个带枪的活鬼子,老子提头来见!”
......
接下来的推演与部署紧锣密鼓地展开。
从伏林县城南发射阵地的经纬度标定,到无人机中继中转信号的加密,再到前沿步兵突击通道的划分。
一条条超越时代的作战指令在赵正阳与廖勇的手中被精细拆解,如水银泻地般传达至各级作战单元。
时间在战备状态下飞速流逝。
转眼间,已到了约定的拂晓时分。
天刚蒙蒙亮。
灰白色的晨光从东面山梁的缝隙里漏出来,照在伏林城外泥泞的官道上。
柴油发动机的声音打破了清晨的寂静。
一辆猛士突击车开在最前面。
车顶的重机枪套着军绿色的防尘布,粗长的枪管斜指向前方。
紧随其后的,是六辆涂着数码迷彩的99A主战坦克。
履带压在布满碎石的泥土路上,坚硬的锰钢履带齿把凸起的石块碾成粉末,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没有关掉车灯,也没有做任何伪装遮蔽。
高强度的车头大灯切开清晨的浓雾,在山道上打出笔直的光柱。
在坦克后面,是四十多辆轻型装甲车和十几辆卡车,车队拉成一条长龙,一眼望不到头。
夏启坐在后方的猛士指挥车副驾驶位上。
他单手扶着把手,身子随着车体的起伏微微晃动。
牛涛坐在驾驶座上,双手稳稳控着方向盘。
王铮坐在后排,手里端着新配发的QBZ-191自动步枪,手指搭在护木上。
在车队左右两侧,一团和二团的三千多名战士正徒步跟进。
李团长骑在一匹枣红马背上,腰杆挺得笔直。
他没有弯腰隐蔽,也没有催促部队抢占山头。
他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走在装甲车队侧翼,右手提着缰绳,左手搭在腰间的驳壳枪套上。
程团长骑着一匹黑马,走在李团长身旁。
清晨的冷风灌进领口,程团长拉了拉棉帽的护耳。
李团长转过头,看着身旁那台巨大的绿色铁疙瘩。
99A坦克的负重轮在他身侧缓缓转动,履带齿带起大片泥块。
那根修长粗壮的炮管斜指向天空,散发着金属特有的冷光。
前方的树林里,突然窜出三个穿着土黄色军装的人影。
那是日军设在外围的前哨斥候。
三个日军斥候原本趴在草丛里,当六辆庞大的战车排开阵势、大灯直直照在他们脸上时,三人直接从草坑里跳了起来。
其中一个日军手里的三八大盖掉在地上,连枪都顾不上捡,转身连滚带爬地往临山镇方向跑。
另外两人跌跌撞撞地跟在后头,脚上的胶鞋在泥水里踩出一串水花。
一团二营长骑着马从后方冲上来。
他一把勒住缰绳,马蹄在泥地上踏出两个浅坑。
“团长!”
二营长抽出腰间的大刀,指着前方那三具仓皇逃窜的黄色背影,急不可耐地大声请战:
“骑兵连就在侧后方待命!给我两分钟,老子带队冲上去把这三个狗杂碎全剁了喂狗!”
李团长抬起手里的马鞭,在半空中虚抽了一下。
“剁什么剁?”
李团长眼睛一瞪,粗声喝道:“把刀给老子收回去!”
二营长愣了一下,急道:“团长,那是鬼子的暗哨,放回去他们就报信了!临山镇的鬼子就该有防备了!”
李团长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
“老子今天就是要放他们回去报信!”
李团长用马鞭指着那三个跑得只剩黑点的影子。
“老子大张旗鼓地把家底全拉出来,开着大灯走官道,就他娘的没打算瞒着这帮狗日的小鬼子!”
“让他们滚回去,用他们的狗眼看清楚,咱们开着什么家伙来的。”
“告诉临山镇里头的所有龟孙子,把脖子缩进地堡里,把人全给老子集中起来。”
“省得等会儿炮弹落下来,还要老子派人漫山遍野去抓兔子!”
二营长摸了摸脑门,咧开嘴笑了笑,拨转马头退了回去。
李团长转过头,看向身旁的程团长。
“老程!”
李团长开口,声音被发动机的轰鸣声盖过去半截。
他不得不扯起嗓门。
“老子打了半辈子的仗,头一回这么敞亮地在大路上走!”
李团长指着前方坦克的炮管。
“以往都是咱们趴在青纱帐里(类似苞米地,高粱地),趴烂泥坑,藏在石头缝里,躲着鬼子的铁疙瘩。
“今天,全他娘的倒过来了!”
“轮到这帮龟孙子缩在壳里发抖了。”
程团长用马鞭轻轻碰了碰马鞍前端,深吸了一口带着泥土与柴油尾气清香的晨风。
“是啊。”
程团长轻声感叹道:“这种感觉很奇妙,也很好。”
他转头看了看四周列阵的装甲车队,又看了看后方排着整齐队列的年轻战士。
“清晨的露水有点凉,但这空气闻起来,是香甜的。”
李团长听到这话,仰起头哈哈大笑起来,骂道:
“你他娘的程瞎子,还没开打呢,倒先当起酸秀才来了!”
他笑声穿过薄雾,在旷野上远远地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