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山镇,日军前沿防御指挥部。
指挥部设立在一座半地下的水泥掩体内部。
屋顶压着三层坚硬的铁轨,外层覆盖着数米厚的沙袋与夯土。
室内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味和煤油灯的烟味。
原田实大佐躺在行军床上,身上盖着一条军毯。
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在镇子上方炸响。
手摇防空警报器的尖鸣穿透水泥层,钻进掩体内部。
原田实猛地睁开眼,他一把掀开身上的军毯,双脚踩进马靴里,伸手抓起挂在墙上的指挥刀,快步走到门口。
掩体的厚木门被撞开。
那名巡逻回来的机枪手跌跌撞撞地扑倒在泥地上,钢盔滚到了一旁。
“报告联队长!”
士兵声音颤抖,双手撑在地上。
“敌放军队...军队打过来了!”
原田实反手将指挥刀挂在腰带上,上前一步,踩在士兵散落的武装带上。
“慌什么?来了多少人?”
士兵咽了一大口唾沫。
“至少...至少上千步兵,还有战车群!”
“铁甲车有几十辆,还有六辆...六辆比九七式大两倍以上的重战车!”
原田实的副官从后方快步走上来。
听到士兵的汇报,副官脸色变了变,跨步走到原田实身侧。
“联队长,情报显示俞县方向只有轻步兵和少量装甲汽车。”
副官低声说道。
“现在突然出现巨型战车,数量远超预估。”
“要不要立刻向第一军司令部发报,请求战术指导和航空兵支援?”
原田实转过头。
他抬起右手,一记耳光抽在副官的脸上。
清脆的掌掴声在地下室里回荡。
副官被打得退后了半步,身子立正,不敢出声。
“八嘎!”
原田实收回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白手套。
“第一军的援军距离我们有二百多里地,现在发报,除了展示你的懦弱,没有任何意义!”
原田实拔出指挥刀,用刀尖挑起门帘。
“敌军只有千来人。”
“我们依托的是帝国陆军修筑了半年的坚固阵地。”
“这里有三十多座钢筋水泥碉堡,有交叉火力网,有充足的弹药和粮食。”
“就算是敌人的战车开过来,没有重型榴弹炮的配合,他们拿什么敲碎我们的阵地?”
原田实大步走出地下掩体。
副官捂着脸颊,快步跟在后头。
外面。
清晨的雾气还没有散尽。
临山镇的兵营里一片杂乱,刺耳的铜哨声在各个角落响个不停。
曹长们挥舞着皮带和短木棍,把那些刚睡醒的士兵从泥棚和地道里撵出来。
“快!进入阵地!”
“把弹药箱搬上去!”
士兵们端着三八式步枪,在交通壕里乱糟糟地跑动。
地面泥泞湿滑,一名年轻士兵脚下一滑,整个人摔进积水坑里。
他怀里抱着的两箱重机枪弹药散落出来,黄澄澄的子弹链泡进了泥浆。
曹长冲上来,一脚踹在士兵的肩膀上,破口大骂。
“蠢货!把子弹擦干净,送进三号机枪堡!”
整条防线上到处是拉动枪栓的声音,重机枪支架撞击地面的金属声,以及日军军官气急败坏的呼喊。
原田实顺着交通壕往前走,他的马靴踩在泥水里,溅起浑浊的水花。
他穿过两条纵向壕沟,弯腰钻进了一号主碉堡。
碉堡内部十分宽敞。
正面开着三个狭窄的射击孔,外面架设着两挺九二式重机枪。
墙壁是灰白色的混凝土,厚度超过一米。
顶部的铁轨整整齐齐排成两排,承重柱用整根原木加固。
原田实走上前,抬起戴着白手套的右手,用力拍打在冰冷的混凝土墙壁上。
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碉堡里的七八名守备士兵同时立正。
原田实指着坚硬的墙体。
“都看清楚了!”
原田实的声音在大堡内部回响。
“这是用帝国工业制造的洋灰和钢铁浇筑起来的要塞!”
“敌人的迫击炮打在上面,只能留下一道白印子。”
“他们的步枪子弹,连射击孔的边缘都打不碎。”
原田实走到射击孔前,举起望远镜看向远处的晨雾。
“只要你们守住射击口,敌人来多少,就给我打死多少!”
“退后半步者,军法从事!”
士兵们齐声应答:“哈伊!”
一名守在重机枪后面的日军伍长犹豫了一下,大着胆子开口。
“联队长,刚才前哨回来说,敌人的战车炮管很粗,口径可能超过了一百毫米。”
伍长指了指正面。
“如果他们的战车站成直线对我们进行直瞄轰击,这道墙壁...”
原田实放下望远镜,转过身来。
他拔出腰间的指挥刀,双手握住刀柄,向下用力一刺。
刀尖穿透了地面上的硬土,直立在泥地上。
“战车炮的穿甲弹,只能打穿一个点,打不塌整座碉堡!”
原田实抬起下巴。
“更何况,帝国军人的勇气,能压倒一切钢铁!”
说罢,他转身快步走出主碉堡,来到了碉堡后方宽敞的中央地下遮蔽处。
“敢死队准备好了没有?”原田实问。
副官在门外高喊了一声。
不多时,四十几个日军士兵鱼贯走入。
这些士兵全都赤着膀子,额头上绑着印有红色圆点的白布条。
在他们的胸前和后背上,用麻绳绑着两组集束手榴弹,腰间还各挂着一个五公斤重的手提炸药包。
每个人的皮肤都被冻得发青,但站得笔直。
原田实走到桌案前,拿起桌上的两只白瓷酒壶。
副官迅速在桌上排开几十个小巧的陶土酒碟。
原田实提起酒壶,将清澈的酒水倒进碟子里。
他端起第一碟酒,走到为首的一名敢死队员面前。
士兵双手接过酒碟,高高举过头顶。
原田实拍了拍士兵的肩膀。
“敌人的战车没有步兵贴身保护,就是瞎子,就是笨重的铁棺材。”
原田实低声交代。
“等他们的战车开进五十米内,你们就顺着暗壕爬出去。”
“钻到履带下面,钻到底盘下面,拉响引线。”
“炸断他们的履带,炸碎他们的车底。”
原田实看着这些敢死队员。
“天皇陛下会记住你们的忠诚,神S里会有你们的位置。”
敢死队员们仰起头,将碟中的清酒一饮而尽。
随后,他们猛地将酒碟摔在脚下的泥地上。
陶碟碎裂成数片。
“板载!”
士兵们低沉地喊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