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千瓷闭上眼睛之后,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里蹦出来。
她忘了自己在哪儿,忘了楼下还有咖啡店的老板和客人,甚至忘了旁边桌子上就坐着一对情侣。
她的睫毛轻轻颤着,嘴唇微微抿着,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
忽然,一个毛茸茸的东西扫过她的手臂。
她吓了一跳,睁开眼的瞬间整个人往前扑了一下,撞进了方野的怀里。
她的脸贴在他的胸口,两只手本能地抓住了他外套的衣襟。
她闻到方野身上那股很淡的洗衣液味道,听到他心跳的声音就在耳朵底下,比她想象中要快。
她抬起头,看到方野正低头看她,表情有些意外。
窗台上,那只美短正踩着猫步从花盆旁边走过去,尾巴高高翘着,扫过她手臂的就是那条尾巴。
它走到窗台边缘,蹲下来,舔了舔爪子,一脸无辜。
宋千瓷又羞又窘,脸烫得厉害。
她往后退了一步,手从方野的外套上松开,退得有点急,后腰差点撞上桌角。
她稳住身子,低头整理了一下衣服,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烫得吓人。
“宋千瓷,你在干嘛啊?!”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方野揉了揉猫柔顺的背,笑了一下:“没事,它估计以为你还有猫条。”
宋千瓷微微蹲下身,两只手往两边一摊,对猫咪说:“没有了,都被你吃完了。贪吃猫!”
美短像是听懂了,舔了舔嘴巴,站起来,从窗台上跳下去,踩在旁边的空调外机上,又顺着外机走到窗台外面去了。
宋千瓷看到它半边身子悬在外面,心里一紧,喊道:“小心!”
方野看了一眼窗外:“没事的,这里二楼,掉下去也不要紧。它天天在这待着,比你熟。”
宋千瓷捋了一下头发,把散到前面的碎发拢到耳后,深吸了一口气。
她的耳朵尖还是红的,热得发烫。
她拉开椅子坐下来,端起自己的热可可喝了一口,杯子已经不怎么热了。
“坐着吧,咖啡要冷掉了。”她说。
方野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她的耳尖,又看了一眼她握着杯子的手指。
刚才那个瞬间,他确实愣了一下。
宋千瓷闭上眼睛的时候,他花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她是什么意思。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脑子里很空,不知道该做什么。
然后那只猫的尾巴扫过来,宋千瓷扑进他怀里,他就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了。
方野对猫招招手,等猫过来后,轻轻弹了一下美短的脑袋,弹得猫“喵”了一声。
他回到座位上坐下来,端起自己的拿铁喝了一口。
咖啡凉了,苦味比刚才更明显。他把杯子放下,看着对面的宋千瓷。
宋千瓷双手握着杯子,低着头,不敢跟方野对视。
她看着杯子里的可可,表面那层奶沫已经散掉了大半。
刚才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鬼使神差地闭上了眼睛。
她不是计划好的,也不是想好了要干什么。
就是看着方野的眼睛,看着他站在她面前,看着窗外那些灯火映在他脸上,她脑子里就空了一下,然后眼睛就闭上了。
她以前有过好几次想要吻方野的冲动,但那都是在方野睡着的时候。
比如在飞机上,方野闭着眼靠在椅背上,她偏头看了他很久,想要凑过去。
又比如在基地,方野靠在窗边午睡,她坐在旁边,看着他的侧脸,想过低头。
最冲动的是在琼岛酒店那一次,她真的差一点就吻下去了。
但那都是方野不知道的时候,她可以偷偷想一想,想一想就过去了。
可刚才不一样。方野醒着,就在她面前,看着她。
她闭上了眼睛,方野一定知道她想干什么。
“羞死了!”她在心里说。
宋千瓷很快就把热可可喝完了。
她把杯子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吧,回去了。挺晚了。”
方野有点意外。他以为宋千瓷还想再待一会儿。
他看得出来,今天宋千瓷一直不想走,从吃完饭就想坐船,坐完船又想喝东西,喝东西又选了这家店。
但他没有说什么,一口把剩下的美式喝完,放下杯子,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穿上。
两个人下了楼,跟老板结了账。
老板看了一眼宋千瓷的脸,又看了一眼方野,笑了一下,没有说什么。
宋千瓷低着头走出门,冷风迎面扑过来,她缩了一下脖子,把外套领口拢紧。
方野走在她旁边,两个人沿着山塘街往回走。
街上的游客比刚才更少了,灯笼还亮着,但很多店铺已经在拉卷帘门。
石板路上偶尔有清洁工在扫地上的垃圾,唰唰的声音在巷子里传得很远。
宋千瓷本来还想多待一会儿。
她想过找个理由让方野住在苏城,明天再玩一玩,下午再回去。
她甚至在来的路上就想过,订两个房间,或者一间套房也行,反正各睡各的。
但现在她不敢了。
不是怕方野做什么,而是她怕自己控制不了自己。
刚才在咖啡店的窗边,她已经差点做出连自己都想不到的事。
如果今天晚上真的住在苏城,就算住两个房间,她也怕自己会做出什么让自己后悔的决定。
她不想在还没有确认关系的时候,就把事情推到一个不可收拾的地步。
至少,她不想在这种情况下。
两个人打车回到平江路的停车场。
方野坐进驾驶座,调整了一下座椅和后视镜,发动车子。
宋千瓷坐在副驾,系好安全带,把座椅靠背调直了一些。
车子开出停车场,汇入主路。
夜里的苏城街道很空,路灯一盏一盏从头顶掠过,把两个人的影子在车里拉长又缩短。
方野开得不快,车速稳定在限速以内。
和来时的气氛不同。
来的时候车里有收音机的声音,有宋千瓷时不时的说话声。
现在车里很安静。
方野没有说话,宋千瓷也没有说话。
但宋千瓷能感觉到车里的空气不一样了,比白天稠了一些,热了一些。
她坐在副驾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手指偶尔无意识地攥一下裤子。
她的心跳从上车开始就没有慢下来,一直很快,像是有只小鼓在胸口里敲。
她偏头看了方野一眼。
方野正看着前方的路,侧脸被路灯的光一明一暗地照着。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区别,没什么表情,专心开着车。
宋千瓷不知道方野心里怎么想的。
刚才在咖啡店,她闭上眼的时候,方野是知道的。
他一定知道。但他什么都没说,也没有做什么。
宋千瓷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吓了她一跳。她低头看了一眼,是蒙诗诗发来的消息。
【怎么样?得手没?】
宋千瓷下意识把手机往后缩了一下,屏幕往自己这边偏了偏,担心方野看到。
方野正看着前面的路,没有注意她这边。
她低下头,打字回复:【我们在回中海的路上了。】
蒙诗诗秒回:【怎么回中海了?】
【不回中海干嘛?都逛完了。】
【这都几点了,还不如住在苏城,晚上你直接拿下他啊。】
宋千瓷看到“拿下他”三个字,脸又热了。
她回了一个敲脑袋的表情包,又打字:【我才不像你,懒得理你。】
蒙诗诗问:【你们今天都干嘛了?】
【早上逛了平江路,下午去了拙政园,晚上去了山塘街,坐了船。】
蒙诗诗又问:【我是问你们俩都干嘛了。】
宋千瓷回:【就到处逛啊。】
蒙诗诗回:【你们就没干点什么?你给他准备的礼物呢?】
宋千瓷偷偷看了一眼方野。然后低下头打字:【还没送。】
蒙诗诗说:【今天都要过去了。】
宋千瓷回:【等回去再说,你早点睡吧,不跟你聊了。】
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腿上,屏幕朝下。
她靠在椅背上,偏头看着窗外。
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路边的树影从车窗上滑过去。
车子上了高速,路面开阔起来,远处的车灯连成一条光带。
宋千瓷的目光落在方野身上。
他开着车,眼睛看着前方,偶尔偏头看一眼后视镜。
刚才在咖啡店的窗边,他看着她的那个眼神,她还记得。
他的眼睛里映着外面的灯光,还有她的脸。
她不知道方野当时在想什么,但她知道方野没有躲。
他看着她闭上眼,没有躲开,也没有后退。
宋千瓷把视线收回来,看着前面的路。耳根还热着。
她给方野准备了一个特别的礼物。
蒙诗诗不知道,没有人知道。
因为这个礼物就是她自己。
她本来想好的,如果今天气氛到了,她就把自己交出去。
不是那种,而是感情。
她想告诉方野,她喜欢他,从很早之前就开始喜欢他了。
她想让方野知道,她愿意把自己的一切都给他。
但这个念头在咖啡店窗边被那只猫打断之后,她忽然清醒了。
她还没有准备好。
不是怕方野,是怕自己。
她怕自己一开口就收不回来,怕自己做了之后,如果方野没有回应,她连现在这样的关系都维持不了。
她不想冒险。至少今天不想。
车子在高速上平稳地开着。
方野没有说话,宋千瓷也没有。
但车里的空气一直粘稠着,像是一根绷着的弦,没有松,也没有断。
不过宋千瓷忽然想起一件事。
刚才她扑在方野的怀里时,听到了方野的心跳声。
很快,甚至比她还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