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芷晴接完水回到座位上,把杯子放下来,拿起笔,低头看着面前的资料书。
但她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那本笔记本上的字迹一直在她脑子里转,方野写的,整本都是。
她试着把注意力集中在题目上,读了三遍题干,还是不知道题目在问什么。
她索性放下笔,揉了揉眼睛,又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于秀秀在旁边小声问:“你是不是不舒服?要是不舒服,就先回去吧。”
夏芷晴摇了摇头:“没有。做题吧。”
她重新拿起笔,翻开下一页,开始做一道压轴题。
题目比刚才那些难一些,涉及到导数和不等式的结合。
她做了前两问,第三问卡住了,求导之后不等式两边没办法直接比较,她试了两种放缩都没走通。
她在草稿纸上画了半页,又划掉重来。
最后她把笔搁下来,偏头看了一眼方野。
方野正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笔,刚给李洋讲完一道题在休息。
夏芷晴犹豫了一下,开口:“方野,这道题你帮我看看。”
方野偏过头来,点了一下头,起身走到她旁边。
夏芷晴把书往他那边推了推,指了指第三问。
方野弯下腰看了一眼题干,又看了一眼她草稿纸上的步骤,拿起笔在她写了一半的放缩公式下面画了一道横线。
“这里不用这样。”他说,“你把左边看成一个函数,求导之后单调递增,右边是常数,直接比较端点值就行。”
他在草稿纸上写了三步,把导数求出来,判断了单调性,代入了端点。
最后的结果和题目要求的一致。
步骤很短,比夏芷晴刚才写了大半页的草稿简洁得多。
夏芷晴看着那三步,心里算了一下,确实行得通,而且比她的思路省了一半的计算量。
“明白了,谢谢!”她说。
方野把笔放下,直起身子,走回自己的位置。
夏芷晴低头把方野写的那三步重新抄了一遍,每一步都抄得很仔细。
但她抄完之后看着那个结果,心里那点东西又冒上来了。
方野解题的思路就是比她更简单、更清楚。
平时她觉得自己的成绩已经很好了,但方野比她高一截。
以前她觉得这也没什么,方野本来就是那种什么都学得轻松的人。
但现在她看着这道被方野三步解出来的压轴题,又看了一眼斜对面宋千瓷那本翻得边角起毛的笔记本,心情很复杂。
李洋趴在桌上写了一会儿卷子,抬起头来活动脖子,目光扫了一圈。
他注意到夏芷晴刚才看了好几眼宋千瓷的笔记本,看完之后表情不太对。
他有些好奇,又顺着夏芷晴之前看的方向看了一眼宋千瓷桌上那本摊开的笔记本。
当看到笔记本上的字迹时,他愣了一下。
李洋和方野是同桌,坐了一年半了,方野的字他太熟悉了。
平时方野在草稿纸上写的东西他天天看,那个笔锋和拐角的习惯他一眼就能认出来。
宋千瓷桌上那本笔记本上的字,分明就是方野的字。
他身子微微前倾,好奇道:“千瓷,你这笔记本是野哥的?”
这句话一出口,屋里几个人的动作都停了一拍。
宋千瓷正在翻笔记本,手指停在页角上。
夏芷晴的笔悬在纸面上,没有落下去。
于秀秀抬起头来,目光在方野和宋千瓷之间转了一圈。
夏芷晴心里一紧。李洋问出了她心里一直在想但没问出口的问题。
她稍稍低下头,装作在看题目,但耳朵竖着,等着宋千瓷的回答。
宋千瓷笑了一下,点了点头:“嗯。”
李洋伸出手:“我看看。”
宋千瓷没有拒绝,把笔记本递给他。
李洋接过去翻了两页,又翻了几页,越翻越快,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惊讶。
他把笔记本翻回第一页看了看封皮,又翻到中间看了看那些公式和标注,抬起头来:“我怎么之前没见过?”
宋千瓷说:“这个寒假写的。”
李洋又把笔记本翻了一遍,嘴里念叨着:“函数、导数、数列、立体几何...这么全?还有易错点整理?”
他翻到某一页,看到上面用红笔标出来的重点和旁边的注释,又翻到另一页,看到函数图像下面用尺子画的坐标轴和标注的顶点。
他合上笔记本,看向方野:“野哥,你偏心啊。这么好的东西不早点拿出来。借我看看。”
方野没有说话。
宋千瓷伸手把笔记本从李洋手里拿回来,放回自己面前:“不行,这本不适合你。”
李洋问:“为什么?”
宋千瓷说:“上面很多还有我的错题集。我们俩薄弱的地方又不一样。你拿去看,用处不大。”
李洋“哦”了一声,没再坚持。但他心里大概有了数。
他看了方野一眼,方野正低头看手机,表情很平常。
夏芷晴坐在对面,把宋千瓷那句话听得很清楚。
宋千瓷说“上面很多还有我的错题集”。
这说明那本笔记本不只是整理了高中数学的知识点,而是为宋千瓷一个人量身定做的。
方野把宋千瓷做错的题整理进去,把宋千瓷薄弱的地方标出来,把宋千瓷容易混淆的公式列在一起对比。
那不是普通的知识点汇总,那是专门针对一个人做的学习方案。
夏芷晴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资料书,心情更加复杂了。
方野平时连作业都懒得写,但这样一个人,却花了一个寒假的时间。
不仅一章一章地过知识点,一道一道地选例题,还用红笔标出重点,用尺子画坐标轴,把整本笔记写得工工整整。
方野竟然愿意为宋千瓷做这件事。
夏芷晴放下笔,把手搭在膝盖上。
她估计,要不是自己去了雪乡,也许方野和宋千瓷已经在一起了。
寒假里宋千瓷和方野一起去玩,方野还在宋千瓷舅舅家吃了年夜饭。
好在她去了雪乡,在栈道上跟方野说了那句话,在情人节零点送了巧克力和钢笔。
她争取到了一丝机会。
只是这一丝机会,够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