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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汤圆，宋千瓷站起来收碗。
夏芷晴也跟着站起来，两个人一前一后把碗和勺子收进吧台的水槽。
李洋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完，抹了抹嘴，往椅背上一靠，打了个饱嗝。
“好饱啊！”
方野站起来，从旁边的架子上拿了块抹布，把桌上的汤渍和碎屑擦干净。
李洋看着他擦桌子，嘴角咧了一下，趁方野低头的时候朝他挤了挤眼。
方野抬头正好看到，抬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
“哎哟！”李洋揉了揉脑袋。
“赶紧做作业吧。”方野把抹布叠好放在一边，坐回椅子上。
李洋贱兮兮地笑了笑，把卷子翻过来，拿起笔。但他的目光还是会时不时往吧台那边瞟。
宋千瓷和夏芷晴站在水槽前面，一个洗碗，一个冲水。
宋千瓷把冲干净的碗递过去，夏芷晴接过来用干布擦干，码在架子上。
两个人配合得挺顺，但谁也没怎么说话。
夏芷晴擦着碗，手上的动作没停，但视线落在碗沿上，有点心不在焉。
她很想知道方野晚上是不是去宋千瓷家里吃饭。
昨晚方野回消息说“晚上有安排了”，她没有追问是什么安排。
现在宋千瓷就在她旁边站着，她只要开口问一句“你们晚上一起吃饭吗”，就能知道答案。
但话到了嘴边，她又咽下去了。
她怕听到“是啊”这两个字。更怕自己脸上的表情藏不住。
她把擦干的碗摞在一起，转身放进柜子里，动作放得很轻。
宋千瓷把最后一个勺子冲干净递过去，也在想一件事。
刚才夏芷晴出声叫方野吃汤圆的时候，她回过味来了。
夏芷晴大概是觉得她和方野太暧昧了，所以才开口把方野的注意力引开。
不过这点小事她也不是太在意。
她比较在意的是方野家里那盒巧克力。那盒巧克力到底是不是夏芷晴送的，什么时候送的。
但她不好直接问夏芷晴“你是不是送了一盒巧克力给方野”。
这话问出来，三个人都尴尬。她也只能把这件事先压着。
洗好锅碗，宋千瓷擦干手，走回桌边在方野旁边坐下来，从包里拿出卷子摊开。
夏芷晴也走到于秀秀身旁坐下来，拿起笔。
桌上五个人各占一方，气氛安静了下来，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方野坐了一会，起身走到吧台里面。他打开咖啡机的开关，机器发出低沉的嗡鸣。
他拉开冰箱看了一眼，里面有一盒鲜奶和一罐咖啡豆。
然后他把豆仓打开，倒进新豆子，调到中细研磨，按下研磨键。
磨豆的声音在安静的基地里响起来，盖过了笔尖的声音。
李洋抬起头，眼睛亮了。
“野哥，你做咖啡吗？给我泡一杯咖啡，浓一点的，晚上我通宵。”
方野点了点头，从架子上拿了几个杯子下来。
宋千瓷抬起头：“我也要，不过不要太浓。”
于秀秀也举手：“我也要！”
方野看向夏芷晴，问：“你要吗？”
夏芷晴抬起头来，对上他的目光，点了一下头：“嗯。加点糖吧。”
方野点点头。
他把磨好的咖啡粉取出来，用手指捻了一下粗细，满意地点了点头。
随后他把粉倒进手柄的粉碗里，用压粉器压平，力道均匀，然后扣上冲煮头。
蒸汽棒预热了一会儿，他把鲜奶倒进拉花缸里，打开蒸汽阀，奶泡在缸里慢慢膨胀起来，发出细密的嘶嘶声。
他关掉蒸汽，在台面上磕了两下拉花缸，把粗泡震碎。
咖啡液从冲煮头下面流出来，颜色很深，油脂很厚。
他把浓缩接进杯子里，然后把打好的奶泡倒进去，手腕轻轻晃动，在咖啡表面拉出一个郁金香的图案。
他的动作很稳，手腕的幅度不大，线条很干净。
宋千瓷坐在位置上，偏头看着方野。
方野站在吧台后面，低着头，目光落在杯口上，表情很专注。
她目不转睛看着，觉得方野认真做东西的样子很好看。
夏芷晴也在看。
她坐在位置上，手里握着笔，视线从卷子上移到了吧台那边。
方野低着头拉花的样子很安静，跟他在台上唱歌的样子不一样。
安静得像是一幅画。
她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低头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又停了。目光情不自禁又落在方野身上。
方野把杯子放在台面上，朝外喊了一声：“李洋，好了。”
李洋站起来，走到吧台前面，端起杯子。
他低头看了一眼杯口，愣了一下，然后惊讶道：“我去！野哥，你还会拉花啊？！”
方野把拉花缸放进水槽里冲了一下：“会一点。”
“牛逼！”李洋举着杯子翻了个面，朝桌上的人显摆，“你们看，郁金香。”
于秀秀走过来看了一眼：“我看看。”
宋千瓷也凑了过来。她看了一眼杯口上的图案，又看了一眼方野。
“什么时候学的？之前都没看你会拉花。”
方野说：“你们也没让我拉花啊。”
李洋低头喝了一口，皱起眉头：“我靠，怎么这么苦啊？”
方野看了他一眼：“不是你说要苦点吗？给你加的三份浓缩。”
李洋苦着脸：“这也太苦了！”
他抿着嘴，五官挤在一起。
于秀秀在旁边哈哈一笑，笑完了对方野说：“我正常的就行。”
方野说：“稍微等一下。”
“没事，你慢慢来。”于秀秀转过头对李洋说，“苦死你！”
李洋对于秀秀做了个鬼脸，端着杯子回了位置上，一边走一边小口小口地抿着，眉头一直没松开，但很快全都喝完了。
宋千瓷没有回座位。
她走进吧台，站在方野旁边，兴致勃勃道：“怎么拉花的？你教教我。”
方野把拉花缸递给她，又从冰箱里拿了一盒新的鲜奶。
“不难的。会打奶泡，多试几次就会了。先把奶倒进去，别倒太满。”
宋千瓷接过拉花缸，把鲜奶倒了进去。
方野站在她旁边，伸手把蒸汽棒的角度调了一下，教她怎么开阀，怎么控制角度，怎么听声音判断奶泡打好了没有。
两个人凑得很近，宋千瓷的手握着拉花缸，方野的手搭在她的手腕上，帮她调整了一下角度。
宋千瓷的耳朵尖红了一点，但她没有躲，按照方野说的慢慢操作着。
夏芷晴坐在位置上，手里还握着笔，视线落在吧台那边。
她看到方野的手搭在宋千瓷的手腕上，看到两个人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看到宋千瓷偏头朝方野笑了一下。
她低下头，在草稿纸上画了一道线，又画了一道。
她羡慕宋千瓷可以那么自然而然地开口，让方野教她拉花。
羡慕她可以站在方野旁边，头离得那么近，不用想太多。
于秀秀踩了一脚李洋。
李洋吃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抬头瞪于秀秀，压低声音问：“你干嘛？”
于秀秀朝吧台的方向努了努嘴。
李洋看过去，看了一眼吧台里凑在一起的那两个人，又看了看夏芷晴的方向。
他摊了摊手，一脸无奈地示意他也没办法。
方野帮宋千瓷把奶泡打好，让她自己试着倒。
宋千瓷倒了一下，奶泡在咖啡表面散成一片，没有成形。
方野说“手再低一点”，她试了第二次，勉强出了一个圆圈。
她说“好难”，方野说“多练几次就好了”。
他把奶泡倒掉，重新给她演示了一遍。
没多久，第二杯咖啡做好了。
方野朝外面喊了一声：“咖啡好了。”
于秀秀站起来，走到吧台前面，看了一眼台面上的杯子。
方野推给她：“你的。”
于秀秀端起来看了一眼，上面还是郁金香的图案。
她问：“除了郁金香，别的拉花你会不会？我看有的咖啡店，他们都弄爱心什么的。”
方野说：“爱心也不难的。”
于秀秀说：“那你弄个爱心试试？”
方野点了点头。
于秀秀端着咖啡往回走，经过夏芷晴身边的时候停了下来，朝她眨了一下眼，眼神像是在说“还得靠我出马”。
夏芷晴的耳朵有点泛红，她知道于秀秀是故意让方野给她弄个爱心咖啡的。
方野把剩下的奶泡重新打了一缸，倒进浓缩里，手腕往里收了一下，在杯口中央拉出一个对称的心形。
他朝外面喊了一声：“芷晴，好了。”
夏芷晴站起来，走到吧台前面，低头看了一眼杯子。
咖啡上面漂着一个白色的爱心，形状很正，线条干净。
她端起杯子，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没事。”方野转身去冲拉花缸，准备做下一杯。
夏芷晴小心翼翼端着咖啡回到位置上，把杯子放在桌面上，低头看了几秒。
她有些舍不得喝，用勺子轻轻碰了一下那个爱心，爱心晃了一下，边缘散开了一点。
她又用勺子把它拨正，然后拿出手机，对着杯子拍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咖啡表面的爱心很完整，她检查了一下角度，满意地存下来。
她打开相册，翻到一个单独的文件夹，里面只有几张照片。
有雪乡的大头贴翻拍，还有方野坐在窗边的一张侧影。
她把今天的爱心咖啡也放了进去。
于秀秀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故意大声惊叹道：“哇塞！好漂亮的爱心啊！”
李洋正抿着他那杯苦咖啡，听到于秀秀的声音，尴尬得脚趾在鞋里抠了一下。
他眼神示意于秀秀“你是不是有点太浮夸了？”
于秀秀回了他一个白眼，用无声口型说“要你管！”
夏芷晴的脸红到了脖子根。
她低头假装看卷子，但笔尖半天没有落下去。
咖啡的热气从杯口升起来，在她面前散开。
她把杯子往自己这边拢了拢，手指贴着杯壁，暖意从掌心传上来。
她没有喝，只是端着，闻着咖啡的香气。
光是这样，她就觉得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