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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野把车停在楼下，熄了火，拔了钥匙。
巷子里很安静，路灯把楼栋的影子投在水泥地上，一格一格的。
他推开车门下来，锁好车，往单元门走。
刚走到门口，楼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越跑越近。
方野停下脚步，没有开门进屋。
他听出了是谁的脚步声。
很快，宋千瓷跑上楼，站在他面前，弯着腰，两只手撑着膝盖，胸口一起一伏。
她的头发跑散了，几缕碎发贴在脸侧，鼻尖上有一层薄汗。
她显然是看到方野的车开进小区，从自己楼上跑下来，又跑了上来。
方野看着她喘气的样子，无奈道：“你跑什么？发个消息不就行了。”
宋千瓷直起身来，缓了一口气，问：“你饿不饿？”
方野看着宋千瓷，顿时明白她不是真的想吃夜宵，而是有话要说。
方野把钥匙收进口袋：“走吧，沙县？”
宋千瓷使劲点头。
两个人出了小区，往街对面的沙县小吃走。
夜里的风比白天凉了一些，路边的店铺大多关了门，只有几家便利店和快餐店还亮着灯。
沙县小吃的招牌在街角亮着，玻璃门里透出白光。
方野推开门，两个人进去。
这个点店里没什么人，只有靠墙一桌坐着一个像是刚下班的年轻人。
方野找了一张靠里的桌子坐下来，拿过菜单看了一眼。
他晚上在沈繁星家吃了不少，红烧肉就吃了好几块，米饭也添了一碗，这会儿不饿。
他把菜单翻了一遍，只要了一份蒸饺。
宋千瓷看着菜单，要了一份拌面加一份小馄饨。
她又站起来走到柜台前面，拿了一个小盘子，夹了几片卤豆干和一个卤蛋放在盘子里，端回来放在桌子中间。
方野看了一眼桌上的东西，又看了一眼宋千瓷：“你没吃晚饭？”
“吃了。”宋千瓷把筷子掰开，互相刮了刮毛刺，“没吃饱。你在繁星家里吃得挺多吧？”
方野点点头：“繁星奶奶烧了挺多菜的。”
“那挺好的。”宋千瓷用筷子搅了搅拌面，把花生酱和面条拌匀，“可惜我被我爸叫去了。”
方野说：“你住外面，难得回去吃一顿。”
宋千瓷搅面的动作停了一下。她低头看着碗里的面，说：“我以前住家里的时候，经常一个人吃饭。我爸老是加班，我妈总是出差。只有我舅舅会带我出去吃。”
方野问：“你家没请烧饭阿姨吗？”
“请了。”宋千瓷把面拌好了，挑起一筷子送进嘴里，嚼了两下。
“我不要。不习惯。家里多一个人走来走去，我吃饭都不自在。”
其实宋千瓷只是希望回到家，看到的是爸妈，而不是保姆。
蒸饺上来了，皮薄馅大，一笼八个，冒着热气。
方野夹了一个，蘸了点醋。宋千瓷又吃了几口面，舀了一个小馄饨吹了吹。
“我爸今天其实也就是家里随便弄了点吃的。”
宋千瓷顿了顿，说：“他到家没多久，吃完了就又走了。前后待了不到一个小时。”
方野把蒸饺咽下去：“他很忙。应该是抽空回来陪你吃饭。”
宋千瓷笑了一下，低头搅着碗里的馄饨汤。
“我知道。我没怨他。那次他来我生日宴，其实我挺开心的。就是不明白他为什么来都来了，连块蛋糕都不吃就走了。”
方野说：“不是说还有饭局么。”
宋千瓷耸了耸肩：“算了，我也习惯了。”
方野犹豫了一下，问：“年底那会儿，你爸不是急着回中海处理事情。后来怎么样了？”
“没什么事了。处理完了就过去了。”
方野点了点头：“那就好。”
宋千瓷放下筷子，像是想起什么：“本来我还想让你也去的。不过你都已经答应繁星了。但你不去，她肯定很伤心。”
方野说：“我打算明天带她去买自行车。你去吗？”
宋千瓷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好啊，我也去。其实我还有一辆自行车，可以借她的。”
方野摇了摇头：“算了。你那辆车太贵了。她要是知道价格，反而不敢骑。天天害怕车被丢，而且也太高调了。”
宋千瓷想了想，觉得方野说得对，没必要给沈繁星造成负担。
“那就买一辆。”宋千瓷说，“不过可以不用买二手的。买辆新的吧，新的也花不了多少钱。几百块就能买到。”
方野点了点头：“嗯，买辆新的。明天去看看。”
宋千瓷用筷子戳了戳碗里剩下的半个馄饨：“等再暖和点，我们三个一起去骑行吧。上次说好了的，一直没去。”
“好。”方野说。
宋千瓷开心地笑了，把最后半个馄饨吃了，又喝了两口汤。
她放下碗，靠在椅背上，看着方野吃蒸饺。
方野今天吃得慢，一笼蒸饺还剩三个。他夹起一个蘸了醋，不紧不慢地嚼着。
宋千瓷忽然开口：“我爸问起你了。”
方野夹蒸饺的手停了一拍，抬起头来看着她：“什么？”
“你猜他说什么了？”
方野把蒸饺放下来，有些意外：“猜不到。说什么了？”
宋千瓷眨眨眼：“他说你怎么不来。”
方野愣住了。他看着宋千瓷的脸，想从她的表情里分辨这句话有几分真。
宋千瓷笑着看他，不像是在开玩笑。
方野愕然道：“你爸真这么问？”
“没想到吧？”宋千瓷笑盈盈的，“我也没想到。”
“他坐下来吃饭，吃了两口，忽然问我‘那个方野呢，怎么没来’。我当时筷子都差点掉了。”
方野问：“他还说什么了吗？”
“你还想他说什么？”宋千瓷歪了歪头，“他没说别的。就问了一句，然后就低头吃饭了。我也没敢多问。不过他能问这一句，我已经很意外了。”
方野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他脑子里浮现出宋叶炜那张不苟言笑的脸。
第一次见面是在宋千瓷的生日宴上，宋叶炜匆匆赶来，匆匆离去，但那股威严的模样，让他印象深刻。
第二次是在音乐节上，但那次方野只看到一个深爱女儿却没有说出口的父亲。
如果不是他眼尖，宋千瓷都不知道父亲来过。
方野猜测宋千瓷父亲已经让秘书把自己的底细查了个清清楚楚。
但为什么没有阻止自己和千瓷来往呢？
想到自己的底细可能早就被宋叶炜的秘书查得明明白白，方野的脸色有点怪异。
他父母离异，现在一个人过，家境普通，成绩倒是不错。但也就是个普通学生。
宋叶炜看到那份资料的时候，表情一定很精彩。
一个不一般的“黄毛”。
“哎呀，你别担心了。”宋千瓷见他沉默，身子往前探了探，“我跟我爸说了，你人超级好的！”
方野哑然失笑。他估计宋千瓷这话可能会起反作用。
哪个父亲听到女儿说“他人超级好”不会多想？
宋叶炜那种人，越是听到“人好”两个字，越会去查这个人有没有别的毛病。
不过没关系。就算宋叶炜反对，他也会和宋千瓷继续来往的。
这一点不会因为宋叶炜的意见而有任何改变。
“吃完了？”方野看了一眼宋千瓷面前的空碗。
“吃完了。”宋千瓷嘻嘻一笑，“饱了。”
方野把最后两个蒸饺吃了，站起来结了账。
两个人出了沙县，往小区走。
夜里的风比刚才小了一些，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在路面上。
宋千瓷走在方野旁边，两只手插在外套口袋里。
“方野。”
“嗯。”
“明天早上我去找你，我们一起去学校报名。”
“好。”
宋千瓷偏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两个人走进小区，各自上了楼。
回到房间，宋千瓷倒在大床上。
其实她还有一件事没跟方野说，晚上吃饭的时候，她小心翼翼地试探了父亲对方野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