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足尸柱挤进地底大厅。
粗重躯体磨碎岩层,黑血沿着裂缝往下淌,腥气压住了所有人的呼吸。
“江长官!拔电源!关信标!”
王铁柱吼破了嗓子,眼角绷出红痕。
“九十级地底凶兽!它随便滚一圈,两百号兄弟和伤员全得被碾成肉泥!”
他指向发射架。
“信标就是黑暗里的靶子!”
江逾白端平死神狙击枪。
推进器在他身侧喷出幽蓝焰流,推着他停在半空。枪口越过人群,锁住大厅入口。
“拔了电源,外面跑毒的兄弟看什么?”
他抓住枪栓,声音压得很低。
“路灯灭了,你让他们往活死人嘴里撞?”
“可是……”
“青囊,切低功率脉冲。”
江逾白打断王铁柱。
“功率往下压,频段不能断。”
“指令确认。”
青囊抬手推了推金丝眼镜,军绿色风衣在气流里摆动。
“主人,进入大厅的爬虫数量已经超过承载上限。建议执行分段式物理切除。”
“按老规矩。”
江逾白侧过身,扫过身边的机械少女。
“分层料理。”
“收到!”
灵曦第一个冲出去。
她只有六十厘米高,银发贴着肩头,光着脚冲出两步,脚掌跺上石板。
沉重的金属夯击声顺着矿道传开。
“门,封死。”
她抬起小脸。
“坏人,撞碎。”
银色壁垒从医疗区入口立起,菱形网格交错成墙,将伤员和后勤兵护在后方。
几头变异猎犬撞上光壁,头骨当场碎开。
壁垒纹丝不动。
右侧支脉矿道里,成百上千的地行种顺着坑道向上爬。
黑色肢体挤满石壁。
“这群东西吵得人心烦。”
霜律停在半空,目光压向坑道深处。
她右臂连接的冰蓝六管枪开始转动,枪口却没有传出多余声响。
初瑶站在她身后,双手抓着白裙边,将能源回路推到峰值。
霜律抬枪。
枪管吐出冰蓝色光流。
全能量凝成的弹幕沿三十度斜线推进,覆盖整条矿道。
第一排地行种凝成冰雕。
后排撞碎前排,继续向前,随后被同样冻住。
五次呼吸后,右侧支脉彻底封死。
一堵十米高的幽蓝冰塞堵住了矿道。
“左边归我!”
烬歌兴奋地抬起左臂。
“烂肉,去死!”
粉紫炮巢亮起光斑。
她正要对主矿道开火,江逾白的指令已经传来。
“别动主道,打废弃三号口。”
“造定向塌方。”
烬歌撇了撇嘴。
“真啰嗦。”
砰!
砰!
砰!
三发粉紫榴弹擦过主道边沿,钻进三号废弃承重岩壁。
引信启动。
冲击力顺着山岩纹理往内钻。
整座穹顶抖动起来。
数千吨碎石夹着泥土砸下,半截尸柱被压在下面。黑血从碎石缝里涌出,石头发出刺鼻的腐蚀声。
左右两条通道同时受阻。
居中的主洞口成了百足尸柱唯一能走的路。
十几头三十多米长的肉瘤怪物挤在一起,口器张开,圈层倒刺不断转动,朝江逾白扑来。
“当年造兵工厂时,二号熔炼池是不是还没填?”
江逾白问。
绯红双手敲过控制台。
“还在!离这里不到五百米!”
“青囊,引路。”
“我很乐意为您效劳。”
青囊抬起手。
数十架小型医疗无人机飞出,悬在百足尸柱的口器上方。
它们没有开火。
一股高浓度诱导血清被喷洒下去。
气味扩开。
十几头百足尸柱同时转向,庞大的身躯挤开石壁,追着无人机冲进斜下方的二号坑道。
“炽焰!”
江逾白喊了一声。
“来了来了!”
炽焰从战车顶端跳起,红披风在风里乱摆。
“本大爷等得花儿都谢了!”
他扛起烈焰主炮,炮口对准坑道深处的排渣底阀。
一炮轰开。
熔炼池底部的地脉熔岩混着未冷却的金属液,从坑底涌进二号坑道。
百足尸柱冲进高温。
坚硬甲壳迅速变黑,足节接连断开。黑色躯体在高温里塌碎,焦臭味贴着岩壁往外涌。
炽焰放下炮管,抬手擦了擦额头。
“漂亮吧?本大爷这一炮,专治不服!”
江逾白收起狙击枪,看向王铁柱。
“局部危机处理完了。”
“让人清点边角料。”
王铁柱抓着步枪,枪托在手里直打滑。
他原本以为这里会打一场硬仗,结果这些机械造物各自分工,把九十级尸将按区域处理。
一个工兵靠着墙,腿软得坐到地上。
“这他娘的,分明是屠宰流水线……”
大厅里的士兵没人接话。
所有人都盯着那几尊机械身影。
可外面的尸潮没有停。
被塌方截断的地行种还在扒着碎石,动作整齐得吓人。
青囊调出数据。
“主人,地下暗网信号仍在。”
她指向全息地图上的红点。
“外围还有一只指挥源。只要网络不断,尸潮很快会从外侧填进来,把矿洞埋住。”
江逾白正要开口。
上方废弃通风井传出金属撕裂声。
生锈的铁栅栏被一脚踹飞,砸进石壁,火星四溅。
下一刻,数百道剑气顺着通风井斜冲下来。
还在攀爬的变异猎犬被切成碎块,碎肉铺满井口。
一道白衣身影踏剑停在矿洞中段。
长衫下摆染着黑血,却没有半点狼狈。
“江老板,抢生意可不厚道。”
“你们吃肉,好歹给兄弟们留口汤。”
沈青衣。
他没有停下来寒暄。
剑尖一挑,人已经掠过满地残骸。
皮糙肉厚的尸体没有成为他的目标。
几道剑气扎进墙角缝隙,刺入那些粗如输液管的黑血经络。
剑光交错。
经络接连断开。
矿洞外,正在扒石头的地行种同时停住。
它们眼中的红光乱成一片,失去统一指令后开始互相撕咬。
几头骨刀尸扑向同伴,啃得满嘴黑血。
“物理断网。”
江逾白走上前,扔给沈青衣一瓶高阶蓝药。
“沈大剑仙找后门的本事见长啊。”
沈青衣抓住药剂,拔塞灌下,抬袖擦掉嘴角血迹。
“路上遇到几波有脑子的杂碎,费了点手脚。”
“你这广播再晚半小时,我和那三百个倒霉蛋就得全变肥料。”
“局面稳住了就行。”
江逾白看向全息沙盘。
“稳不住。”
沈青衣的神色沉下来。
“这些黑血经络只是信号放大器。正主还在附近。”
他指向矿洞外。
“我顺着经络过来时,摸到一套超级局域网。那东西一直盯着这边。”
“绯红。”
江逾白偏头。
绯红两条马尾甩动,双手在控制台上敲出残影。
“早扫出来了!”
“这帮烂骨头够狡猾。那只尸潮牧者根本不在正面。”
全息地图迅速放大。
一个红色标记停在矿洞左翼。
“左翼十三公里,平原腹地。”
绯红抬手划过地图。
“那家伙用上万具活尸的骨头搭了座高塔,自己缩在塔顶当雷达基站。”
“八十四级。”
她咧开嘴。
“敢偷老娘的家,今天非把它骨灰盒扬了不可!”
“十三公里。”
江逾白敲了敲战车外甲。
“全地形突击需要二十分钟。”
他转向初瑶。
“回路还能再提两档吗?”
“哥哥,回路一直满着呢。”
初瑶站在一旁,声音软糯,神色却很平静。
“行。”
江逾白跃上车头。
“战车模式,开道。”
死神重狙在他身前架平。
炽焰也扛着炮筒爬上车顶,拍了拍圆滚滚的肚子。
“本大爷要求首发!”
“那座破塔,一发烈焰就能给它烧成炭!”
“闭嘴,少抢风头!”
烬歌一脚踹中炽焰小腿。
“你先把自己从车顶摔下去再说。”
众人正准备强行杀出一条路,直取尸潮牧者的骨塔。
角落里的低功率脉冲信标突然发出电流声。
滋啦——
频道里的杂音被一股蛮横信号抹平。
下一刻,扩音器传出一个女声。
声音带着高强度战斗后的喘息,语调依旧清冷,字里压着战场上磨出的狠劲。
“左翼,开门。”
只有四个字。
江逾白的手掌抓住枪栓。
沈青衣抓紧剑柄。
青囊的镜片亮起红光,语气第一次失去平稳。
“主人,左翼信号源锁定!”
“一千九百四十二道龙国生命体征正在直线逼近骨塔。”
“是主母的队伍!”
绯红一脚踩上控制台,迅速调出卫星透视画面。
“这个疯婆娘!”
“她不知道绕路吗!”
画面里,十三公里外的骨塔立在红雾深处。
上万具白骨垒成塔身。
塔顶,八十四级尸潮牧者挥舞法杖,调动四周黑影。
骨塔前方不到两公里。
一千多名龙国残军组成锋矢阵,队形没有半点迂回。
阵型最前方,一人一枪。
红披风已经被撕得残破。
乌兰清朵的黑发被风扯起,大秦公主战衣挂满碎肉。她手里的龙渊泣血通体发红,枪尖亮得刺眼。
前方至少五万只尸群堵住平原。
塔顶的区域统领俯视着整支残军。
乌兰清朵没有发求救信号。
她只是告诉江逾白。
她来了。
她准备顺手把这座碍眼的骨塔平掉。
江逾白压低眼睑。
身周杀意收紧。
死神枪口转向左翼。
“全体。”
他的声音传进每一台机械造物的战术频道。
“开火。”
“清场。”
江逾白抓稳枪身,望向红雾深处。
“去接我老婆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