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在甬道中摇曳,映出黑衣统领布满血丝的双眼。
铁门刚开,他便看见了站在最前的唐虎与吴七。目光越过二人肩头,又落在后方挣脱锁链的唐烈,以及衣衫不整的唐婉儿身上。
“吴七!唐虎!好大的胆子!”
黑衣统领勃然变色,右手按上雁翎刀柄,厉声喝道:“三长老有令,提审犯人,须有刑堂与总舵双重手令。你们竟敢私放重犯?拿下!”
身后四名铁甲卫齐步上前。玄铁重甲铿锵作响,两柄淬毒长枪破风刺出。
在他看来,吴七与唐虎都是唐不四的心腹。此番私放唐烈,分明是四长老一脉想独吞机关总图。
唐门内部派系林立。唐不三与唐不四虽是胞兄弟,却彼此提防。三长老掌外门兵马与财权,四长老掌刑堂与药庐,双方素有龃龉。根深蒂固的猜疑,此刻反倒成了最锋利的刀。
叶无忌立在暗影中,双眸异芒一闪。九阴真气悄然运转,移魂大法化作无形长鞭,直入吴七与唐虎识海。
“杀了他。”
冰冷的意念在二人脑中轰然炸开。
吴七原本呆滞的面孔骤然扭曲,喉中发出一声尖啸。宽大袖袍下,右手猛然抬起。
噗!
一管暗藏袖中的五毒透骨针破空而出,化作一片幽蓝寒芒,直取黑衣统领面门。
与此同时,唐虎双目泛红,反手拔出腰间重刀,扑向一名铁甲卫,口中厉喝:
“四长老有令!总舵走狗,一个不留!”
变故来得猝不及防。
黑衣统领虽已踏入一流高手之境,却没料到平日里唯唯诺诺的吴七,竟敢当众暴起行刺。
“你疯了!”
他急忙横刀封挡。叮叮当当一阵脆响,大半毒针被雁翎刀格飞。奈何吴七离得太近,仍有两枚毒针穿透刀势,钉入他的右肩与小腹。
针上淬有孔雀胆。
黑衣统领闷哼一声,踉跄后退。伤口迅速发黑,右臂随即酸麻无力。
另一边,唐虎借前冲之势挥出重刀,竟将一名铁甲卫的咽喉生生斩开。鲜血喷溅,染红了石壁。
“四长老反了!刑堂造反了!”
剩余铁甲卫阵脚大乱,惊呼与兵刃交击之声混作一团。
这便是利用信息差制造内讧。
两百铁甲卫奉命设伏,防的是外敌强攻,防的是唐婉儿有人接应。可内部骨干突然倒戈,口口声声喊着派系争斗,底层卫士一时无法辨明真伪。狭窄甬道之中,惊惶与猜疑顷刻蔓延,原本严密的阵势顿时土崩瓦解。
“走!”
叶无忌低喝一声,脚下微动。
全真教绝学金雁功施展开来。他背着唐烈,身形却轻若飞鸿,连踏三步,借着狭窄地势掠过吴七与唐虎身侧。
唐婉儿与苏晚棠紧随其后。唐婉儿虽惊于吴七二人的反常,出手却毫不迟疑,腕间暗刺化作幽蓝寒芒,顷刻挑翻一名拦路的铁甲卫。
“拦住他们!放箭!”
黑衣统领靠着石壁,口中黑血涌出,仍指着叶无忌的背影厉声咆哮。
剩余铁甲卫如梦初醒。前排两人抬起臂弩,扣动机括。
崩!崩!
淬毒短弩撕裂空气,一支直取叶无忌后心,一支射向苏晚棠面门。
苏晚棠武功稍逊,眼见弩箭及身,脸色微白。
叶无忌没有回头,左手一振,宽大的铁甲袖袍骤然鼓荡。一股浑厚纯阳罡气横扫而出。
铛!铛!
两枚毒弩仿佛撞上无形铁壁,半空一滞,随即被内力震成数截,坠落在地。
紧接着,叶无忌右手食中二指微动。
大理段氏六脉神剑,少商剑!
一道细若游丝的淡金剑气自指尖射出,穿过昏暗火光,瞬间没入两名弩手咽喉。
二人未及惨叫,喉间已绽开血花,直挺挺倒了下去。沉重的甲胄砸在石板上,发出闷响。
凌空指杀,神乎其技。
唐婉儿扫过那两具尸体,见其咽喉仅留下细小血孔,心中惊涛再起。
唐门暗器冠绝天下,讲究机括之精、手法之奇、毒药之烈。可叶无忌这无弓无弦、无影无踪的剑气,十步之内取人性命,竟比唐门顶级暗器还要诡异凌厉。
“这登徒子……究竟还藏着多少本事?”
她咬了咬唇,眸中异彩流转。
狭窄回廊已被叶无忌强行撕开一道缺口。
吴七与唐虎在后方挥刀死战,虽被数柄长枪贯穿,仍在移魂大法驱使下悍不畏死,硬生生将追兵堵在铁门之外。
叶无忌背着唐烈,带着二女穿过回廊拐角。前方药渣与硫磺气息扑鼻而来。
通往地下药庐的废井,到了。
就在此时,倒在血泊中的黑衣统领眼中闪过一抹疯狂。
他自知身中剧毒,已无生还之望,便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扯下腰间的乌金圆筒。
咻——
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血红焰火穿透黑牢上方的通风铁栅,在巴蜀阴沉的夜空中轰然炸开,化作一枚狰狞的血色骷髅。
黑牢最高戒备的警讯,响彻唐门总舵。
回廊深处,叶无忌脚步一顿,抬头望着那片红芒,剑眉微扬。
“动静闹大了。”
他侧头看向唐婉儿与苏晚棠,淡淡道:“跟紧。接下来,没工夫歇息。”
苏晚棠脸颊微热,轻啐一声,心中却莫名安定。
唐婉儿握紧暗刺,眼中复燃起复仇烈焰。
“去药庐!”
四人纵身而起,投入前方幽深的暗井。
身后,唐门外门杀声四起,乱作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