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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算是林夜人生初次警局体验。
说起来也挺魔幻。
穿越到游戏世界这么久，第一次踏进派出所居然不是因为什么超自然事件，而是纯粹因为在车站踹了个中年废物两脚。
但毕竟西装男率先对林夜挥拳，站台监控又完整拍下了他故意偏离路线撞向江未央的过程，再加上周围学生举着手机提供的多角度视频，事情处理得比林夜预想中顺利。
唯一麻烦的是，做笔录时警员希望把他和江未央分开询问。
他当然不能让江未央离开自己五米范围……
否则前一秒还坐在椅子上的关键证人，后一秒便会在派出所里凭空……消失？
所谓消失的证人，保证比消失的爱人更令警察头疼。
于是他只好板起一张死鱼眼，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警官，这位女孩子有些怕生，离我太远的话会说不出话。”
被cue到的江未央肩膀一抖，随即对林夜投以怨念的目光。
对面的两名警员看着她这幅模样，又看着他俩不到半米的距离，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没事的同学，只是在隔壁房间——”
“那也不行！”
江未央甚至激动到站了起来，椅腿擦过地面，发出一道相当刺耳的声音。
大概没料到自己会发出这么大动静，她慌忙之下只得抱紧了帆布包：
“我……离学长太远的话，确实会说不出话。”
两名警员再次对视，这次明显是某种见惯校园情侣嘴硬的宽容表情。
“行吧。”
年长警员指了指房间另一侧。
“你坐那边，隔开一点。回答时不能互相提醒，也不准打手势。”
江未央还想开口，林夜已经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
“是是，保证不串供。”
“学长……”
“听人家的话，这种时候越解释越可疑吧。”
“明明是学长先说了奇怪的话？”
“刚才站起来抢答的人又不是我。”
她没再反驳，一副愧疚的样子低着头。
负责笔录的年轻警员抬头看了一眼，最终什么都没说。
………………
办完手续，天边只剩最后一线余光。
年长警员把两人送到警局门口，临走前又看了眼林夜身上的校服，开口说道：
“那个人之前被投诉过几次，专挑年轻女性故意冲撞。以前没有清楚的录像，受害者也不愿意追究，这次证据充分，后续会按程序处理。”
说到这里，他抬手点了点林夜。
“不过你踹第二脚的事，也得批评。”
“明白。”
“真明白？”
“下次争取第一时间呼叫站务员。”
“不是下次争取，是必须。保护心仪的女孩子没错，但别把自己给搭进去。真碰上带刀的，你以为自己在拍电影？”
警员抬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正好拍在被撞过的位置。
“我——”
“我会看住学长的！”
江未央先一步开口，点头的动作相当认真，连带着发丝也跟着轻轻晃了一下。
“喂，为什么变成你负责看管我了？”
警员笑了一声，挥手赶人。
“行了，快回去。路上注意安全，别再和人起冲突。”
没来得及回应，也没必要回应。
于是两人就这么回到车站，原本准备搭乘的那班电车早已离站，站台也恢复了晚间该有的安静。
电子屏显示前往北山方向的下一班还要十二分钟。
身旁的江未央出了警局后就一直没再说话，走在他身侧，距离近得有些反常。
偶尔会用肩膀故意碰一下他的手臂，又立刻向旁边缩开一点，不到十秒就会重新靠回来。
再蹭。
再缩。
再靠。
听起来很浪漫对吧？
可她一直在碰林夜被西装男撞到的位置，隐隐约约的痛感正在不断洗刷着林夜脆弱神经。
“有话就直说。”所以他率先打破了沉默。
“……”
“所以什么事？”
江未央停下脚步，犹豫了片刻只憋出一句：
“学长刚才很帅！”
“嗯，不用客气。”
若是会因为吊桥效应莫名增加好感的话就会很难办，所以林夜尽量不带情感地回应。
“还有还有，学长上次吃拉面时说的话，我好像有点懂了！”
江未央如此回应。
“嗯？”
“就算是草履虫，也想留下化石印记证明自己存在过之类的。我记得学长说过类似的话把？”
“居然用类似这种词汇，请把这句饱含生物学哲理的经典名言一字不差地记清楚啊？”
江未央微微愣了一下，只是很快又想到了什么：
“是因为，我觉得自己刚才在派出所里，好像真的不再是个不配注视的人了。”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了站台尽头的信号灯上。
“其实有种作为关键证人，被切实需要着的感觉？”
远方铁轨传来震颤，电车要来了。
林夜思索片刻，还是回应，
“因为咱们在拉面店约好了，你要做一个很好用的小跟班。”
“可是雇主不会为了一个别人根本看不见的女孩子，毫不犹豫地去踹人两脚！”
“咳咳，”林夜轻轻咳嗽一声，“其实刚才应了楚桓学姐的要求，要好好送你回家啊。”
“就只是这样吗？”
不知为何，江未央那张白净的小脸上浮起几分无奈。
林夜当然有注意到，所以他必须扯开话题：
“还有，对不起。”
“为什么要对不起？”
身旁投来带着困惑的目光。
“我把你的电车初体验搞砸了。”
“还没开始吧？好期待……”
重置了心情的江未央换上了一副雀跃的表情，在站台黄色安全线旁停下脚步，小声嘟囔着什么。
林夜没有刻意去听，看向了远方群山。
半分钟后，站台深处的铁轨便传来低沉的震动声。
电车从隧道口探出车头，裹挟着一阵温热的气流灌进站台。
到站提示音响了，林夜抬了抬下巴朝车门方向示意。
“别想太多。走吧，车来了。”
江未央攥着帆布包跟上来，嘴唇动了一下，最终什么都没说。
林夜从最前面的车门上车，带着她绕到了另一侧车门旁边。
…………
晚间的电车谈不上拥挤，但也没空到有座位。
林夜抓住头顶吊环，很自然地站在了江未央前方。
发车铃响起，车门合拢，电车缓缓启动。
一站又一站，不断靠近北山。
身旁的少女对频繁映入眼帘的东西难掩好奇神色。
无论是站台上的广告牌，还是窗外掠过的便利店灯光，亦或是车厢连接处贴着的青川市旅游宣传画……
每一次兴趣刚冒头，她就像察觉到什么似的迅速把好奇表情收回去，恢复成之前的安静模样。
如此反复，直到车窗外出现了一条宽阔的河面，映在车窗上的是波光粼粼的青川河。
只有这时候，江未央的表情不一样了。
她嘴角无意识地弯起来，比平时那副无口少女的样子生动太多。
“江河湖海……”
“嗯？”林夜回应。
“学长，刚才外面的河水好像大海……”
林夜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波光粼粼的青川河被两岸灯光切成一片片碎光，随着电车的移动向后流淌。
与此同时，江未央的轮廓倒映在车窗上，和那些碎光重叠在一起，像是下一秒就会被夜色带走。
他下意识盯着车窗倒影里的自己。
江未央却忽然转过脸。
“学长。”
车窗上的倒影此刻莫名重合在了一起。
“干嘛？”
“还记得我之前所说……所谓好诗可耐百回读。”
她突然没头没脑地念了这么一句。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
车窗上，少女的睫毛轻轻垂了下去。
不知道是在意什么，她的手放在胸口反复张开又握紧，一副静不下心的样子。
“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
她没有继续。
最后那句话留在了嘴边，和车轮声一起沉进了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