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求,问心无愧....
这五个字,如同鬼魅的低语,在张山耳边盘旋不去。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血液似乎都凝固了。
这句话……赵龙公子也曾对他说过。
怎么会?
一个杀人如麻,煞气冲天的匪首,怎么会说出和那个懒散却温和的公子,一样的话?
巧合?
一定是巧合!
这个念头疯狂地冒出来,试图说服自己。
天下这么大,说同样一句话的人,肯定不止一个。
对,一定是这样。
张山剧烈地喘息着,肋下的伤口传来阵阵剧痛,将他从荒诞的思绪中拉了回来。他看了一眼林子深处,那个魁梧的背影早已消失不见。
他再看遍地的尸骸,和自己满身的血污。
心中的那股为公子报仇的决绝火焰,不知为何,摇曳了一下,似乎被一阵看不见的风,吹得有些暗淡。
他拄着剑,一瘸一拐地,离开了这片血腥之地,向着青阳观的方向走去。
……
黑风山的日子,又恢复了某种诡异的平静。
只是山寨里的气氛,一天比一天压抑。
山下的官兵,如同附骨之蛆,就是不退。
每天,他们都会象征性地派出一队人,在一线天外叫骂、挑衅,然后被山上的滚石箭雨打退,留下一两具尸体。
这不像是在攻山。
更像是在放血。
用人命,一点点磨掉黑风山的锐气和耐心。
聚义厅里,喝酒的土匪越来越少,争吵却越来越多。
“他娘的!又死了两个兄弟!就为了打跑山下那几十个孬种!”
“存粮不多了!再这么耗下去,没被官兵打死,也得饿死!”
“二当家,咱们冲下山跟他们拼了吧!”
铁臂猴一言不发,只是将手里的酒碗捏得咯吱作响。
后堂石室。
陈凡依旧过着自己的日子。
练刀,喝水,陪三位夫人研究一下生命的真谛。
仿佛山外那场持续了近一个月的围困,与他无关。
这天下午,他刚练完一套刀法,三当家笑面虎就一脸喜色地冲了进来,连门都忘了敲。
“大当家!大喜事!”
笑面虎的胖脸上,肥肉都在颤抖。
“官兵……官兵退了!”
陈凡擦拭刀身的动作顿了一下。
退了?
比他预想的,还要早几天。
“终于肯滚了。”他把鬼头大刀往墙角一靠,走到桌边坐下。
“怎么退的?”
“哈哈哈!大当家,您是没见着!那叫一个屁滚尿流,丢盔弃甲!”笑面虎兴奋地比划着,“咱们派去探查的兄弟说,山下的大营都空了!赵德那老东西,带着剩下的残兵败将,连夜就撤回县城了!”
聚义厅里,早已炸开了锅。
压抑了近一个月的土匪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赢了!我们赢了!”
“赵德那老狗,终于撑不住了!”
“大当家威武!”
铁臂猴被人簇拥在中间,哈哈大笑着,将一坛酒高高举起。
笑面虎凑到陈凡身边,压低了嗓子,脸上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笑意。
“大当家,您猜怎么着?听说那赵德,是被人抬回去的!”
“哦?”
“嘿嘿,山下的探子打听到,赵德那老家伙,本来就快撑不住了,粮草耗尽,军心涣散。结果昨天,府里来了信,说是……说是赵龙那小子留下的三房夫人,全都跑了!”
笑面虎说得眉飞色舞。
“一个没留!连嫁妆细软都卷走了!赵德一听这消息,一口老血喷出来,当场就气晕过去了!这下,那群官兵哪还有心思打仗,连夜就抬着他们的主子滚蛋了!”
陈凡端起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柳如烟,苏晴雨,林婉儿……
那三位夫人,就这么跑了?
可惜了。
赵龙这个身份,终究是成了过去式。
也好,那三位夫人也是个命苦的。
倒是没想到,赵龙的死去,成全了不少人。
起码清河县,八成以上的人是拍手叫好的。
黑风山的胜利,来得有些滑稽,但终究是胜利了。
当晚,聚义厅里摆开了庆功宴。
残存的一百多个土匪,将最后的存粮和好酒都搬了出来,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庆祝这来之不易的胜利。
喧嚣和狂热中,陈凡独自坐在主位的虎皮大椅上,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酒。
“大当家。”
笑面虎端着酒碗,凑了过来。他的脸上带着酒气,但那双小眼睛里,却满是清醒的算计。
“兄弟们这次,伤亡惨重啊。”他叹了口气,“两百多号人,现在能站着的,就剩一百三十多个了。山上的粮食,也见了底。”
陈凡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大当家,我的意思是,咱们得尽快想办法,回回血。”笑面虎的嗓音压得更低了,“等兄弟们休整几天,咱们就得下山,干一票大的!”
“附近的几个村子,秋收刚过,一个个都肥得流油……”
铁臂猴也醉醺醺地凑了过来,大着舌头嚷嚷:“对!干他娘的一票!把这一个月的损失,全都抢回来!粮食!银子!还有娘们!”
土匪们一听,全都跟着起哄,眼中冒出贪婪的光。
这才是他们熟悉的生活。
陈凡将碗里最后一口酒喝干,将酒碗重重地顿在桌上。
“砰!”
喧闹的聚义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下山,可以。”
陈凡开口,声音粗犷,在山洞里回荡。
土匪们的脸上,露出兴奋的狞笑。
“但是。”陈凡话锋一转。
“从今天起,黑风山,立个新规矩。”
他站起身,魁梧的身躯投下巨大的阴影,笼罩了在场的所有人。
“要抢,就抢那些为富不仁的大户,那些围着高墙,囤着几辈子都吃不完粮食的劣绅。”
“穷苦百姓,一针一线,不许动。”
山洞里,一片死寂。
所有土匪都愣住了,脸上的笑容僵在那里,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陈凡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继续说了下去。
“抢来的粮食,分出一半,就地散给附近的难民。”
“劫富济贫?”
铁臂猴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瞪大了眼睛,仿佛不认识眼前这个人。
“大哥!你没喝多吧?我们是土匪!是强盗!不是开善堂的!”
“我们拿命换来的东西,凭什么分给那些泥腿子!”
他的话,引起了一片附和。
“是啊,大当家!这不合规矩!”
“哪有这样做土匪的!”
陈凡没有解释。
他只是缓缓地,将那把靠在椅边的鬼头大刀,提了起来。
他走到铁臂猴面前,巨大的刀身,就这么扛在肩上。
“我的话,就是规矩。”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森然寒意。
“谁有意见?”
所有人都低下了头,不敢说一个不字。
在黑风山,大当家就是说一不二的主。
一位八品武者,就是绝对的实力,没有人会想着唱反调。
陈凡见状,满意点头。
虽然夺舍成黑风煞,土匪头子。
但他并不愿就此与土匪同流合污。
他的心中,有自己的坚持,作为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他,做不出劫掠百姓这种事。
相反,劫富济贫这件事,他就很有兴趣。
谁有钱,就挣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