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埋完金子后,便回到了王府住处。
他推开房门,忽然一股淡淡的药香飘了出来。
只见那张简陋的木桌上,静静地放着一个白色的瓷瓶。
不是王府统一发放的那种粗劣金疮药。
这瓷瓶质地细腻,一看就价值不菲。
谁送来的?
他进入王府还不到半年,别提有什么朋友。
正疑惑间,隔壁的房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同样挨了板子的侍卫探出头来。
“林守,回来了?”
“嗯。”陈凡应了一声。
那侍卫挤眉弄眼地指了指他屋里的瓷瓶,压低了嗓门。
“行啊你小子,真人不露相。那是王妃阁里那位管事嬷嬷亲自派人送来的,说是王妃殿下的赏赐。”
说完,那侍卫一脸羡慕地缩回头,关上了门。
王妃?李蓉儿?
陈凡站在原地,只觉得后背的伤口,似乎更疼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这代表着麻烦。
一个失宠的王妃,开始关心一个底层侍卫,这本身就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
他拿起那瓶药,拔开塞子,上好的白玉膏,清凉提神。
他沉默着,将药膏默默涂抹在背后够得着的地方。
罢了,不用白不用。
就当是王妃回报他前几日的劝慰了。
……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过得异常平静。
看守西侧围墙,是个彻头彻尾的闲差。每天除了站岗,就是发呆。
陈凡乐得清闲,正好利用这段时间,慢慢消化这具身体的记忆,巩固那点微不足道的九品内力。
这天,他正靠在墙根下,百无聊赖地看着天上的云。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个管事太监带着两个小丫鬟,行色匆匆地朝这边走来。
“林守!侍卫林守可在?”
陈凡站直了身体。
“属下在。”
管事太监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直接下令。
“别在这杵着了,快,跟我来!小王爷回来了,要见王妃,王妃点名让你护送!”
小王爷?
郑显那个唯一的独子?
陈凡心中一凛,连忙起身。
他不敢耽搁,立刻跟在管事太监身后,穿过重重庭院,来到一处待客的偏厅。
厅内,一个约莫十岁上下,穿着锦衣华服的少年,正焦急地来回踱步。
少年眉宇间与秀山王有几分相似,但更多的是继承了母亲李蓉儿的清秀。他小小的脸上,满是与年龄不符的忧愁和坚定。
这便是秀山王世子,郑循。
看到陈凡进来,郑循的脚步停下,一双清亮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你就是林守?”
“属下正是。”
“我母亲……前些天,是你在照顾她?”少年的声音,带着一丝审视。
“属下奉命行事。”陈凡的回答,滴水不漏。
郑循沉默了片刻,小小的拳头捏紧了。
“走吧,带我去见她。我听说了外面的那些流言蜚语,我一个字都不信!”
陈凡没有说话,只是在前面默默引路。
这小家伙,倒是个有孝心的。
阁楼前,依旧冷清。
当那扇紧闭的房门被推开,当李蓉儿看到那个朝思暮想的身影时,所有的坚强,瞬间崩塌。
“循儿!”
“母妃!”
郑循像一头小豹子,冲了过去,一头扎进李蓉儿的怀里,放声大哭。
被丈夫厌弃,被下人疏远,被整个世界抛弃的李蓉儿,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唯一的依靠。
母子俩抱头痛哭,将这些天所有的委屈和恐惧,都宣泄了出来。
陈凡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渐歇。
郑循抬起通红的眼睛,替母亲擦去泪水,用小大人的口吻说道。
“母妃,你放心。等我长大了,我来保护你!谁也不能欺负你!”
李蓉儿含泪笑着,点了点头。
郑循转过头,看向门口的陈凡,脸上带着一丝真诚的感激。
“林守,多谢你。我听嬷嬷说了,是你劝我母妃吃饭的。”
“小王爷言重了。”
母子俩又说了一会儿体己话,郑循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陈凡也准备告退,李蓉儿却叫住了他。
“林守,你留下。”
陈凡脚步一顿。
李蓉儿指了指院子里那些已经长得半人高的杂草,用一种不容拒绝,又带着一丝请求的口吻说道。
“这院子,太荒了。你帮我,把这些草除了吧。”
这算什么?
一个王府亲卫,被当成杂役花匠使唤。
但没办法,说好听是王府亲卫,其实就是家奴。主人吩咐啥就得做啥。
忽然有些怀念当山大王的日子了......
陈凡心中无奈,但还是走了过去,弯下腰,开始拔剑除草。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他挥剑的沙沙声。
李蓉儿就那么坐在台阶上,静静地看着他忙碌的背影。
“谢谢王妃的药,属下感激不尽!”
陈凡忽然想到了什么,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身恭敬说道。
李蓉儿自嘲地笑了一声,幽幽地开口,像是在说给他听,又像是自言自语。
“其实,这府里,我已经没什么可留恋的了。”
“王爷的心,早就死了,或许,从来就没活过。”
“如今人人都认为我失了清白,是个没了贞操的女子。”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自嘲。
陈凡依旧沉默着,只是转过身去,继续默默的除草
他只想赶紧拔完这些该死的草。
王妃的心态,越来越不对劲了。
……
与此同时。
远在百里之外的破败山神庙内。
苏心听着黑袍手下的汇报,清丽的脸上,一片冰霜。
“林守,九品武者,出身清白,三个月前才调入王府亲卫……没有任何异常。”
黑袍人躬身禀报,额头见汗。
圣女让他查一个人,结果查出来,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小角色。
这让他感到羞愧。
苏心捏着手中的茶杯,没有说话。
不可能。
一个普通的侍卫,怎么可能一眼看穿她的伪装?
这其中,一定有她不知道的环节。
“还有别的吗?”她的声音很冷。
黑袍人身体一颤,连忙补充道:“还有一件事……属下从王府的下人闲聊中,听到了一个传闻。”
“说。”
“他们说……这个林守,前些时日,似乎收了清河县县令赵德的好处。”
黑袍人顿了顿,小心翼翼地继续。
“据说,那个被俘的匪首黑风煞,就是这个林守……在地牢里亲手处决的。”
“而赵德的儿子赵龙,正是死在黑风煞的手里.....”
话音落下的瞬间。
“啪!”
苏心手中的茶杯,被她生生捏成了齑粉。
瓷粉从她指缝间簌簌落下。
黑风煞!
是了!
就是他!
恍然大悟的通透,瞬间贯穿了苏心的脑海。
她终于明白了。
不是她的伪装有破绽。
也不是这个叫林守的侍卫有什么通天眼。
而是黑风煞!
那个匪首,在被处决前,估计把关于她的情报,告诉了这个刽子手。
她的新伪装,只在黑风山上暴露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