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清丽的眼睛里,出现冷意。
苏心缓缓松开手,任由瓷粉从指缝间滑落。
黑风煞。
原来是那个该死的匪首。
所有的环节,在这一刻都串联了起来。不是她的伪装拙劣,也不是那个叫林守的侍卫有三头六臂。
而是那个匪首,在临死前,将她的秘密当作战功,告诉了行刑的刽子手。
“圣女?”黑袍人感受到那股几乎要将空气冻结的冷意,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
“去。”苏心吐出一个字,不带任何情绪,“杀了这个林守。”
她不喜欢变数。
尤其是一个脱离了她掌控,让她计划落空,还暴露了新身份的变数。
“是!”黑袍人躬身领命,身影一闪,便融入了庙外的黑暗之中,没有丝毫犹豫。
……
而此时的陈凡,对此一无所知。
他正兢兢业业地在王妃的阁楼外站岗,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清闲。
他又被调了回来,差事基本固定了下来,负责看护王妃的安全。
其中也有小王爷的原因。
这差事,说好听点是王爷对王妃余情未了,派心腹看守。说难听点,就是个高级囚犯的狱卒。
不过陈凡不在乎。
有独立的岗位,不用跟人挤在一起,清净。
偶尔,王妃会让他进院子,帮忙修剪一下花草,或者搬动一些重物。
李蓉儿的话依旧很少,但她看陈凡的时候,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已经悄然融化。
陈凡对此只能视若未见,每次都做完分内事,便立刻退到院外,保持着一个下人应有的距离。
心中则是暗暗诽谤,王妃对一个下人这么关心,真不怕传出绯闻?
又或者她已经自暴自弃了,想着既然大家都认为她失了清白,那她就顺着大家的意?
总之,陈凡是想不通王妃的想法。
这天下午,小王爷郑循又来了。
他一见到陈凡,便亲热地走了过来,拉着他的衣袖。
“林守,我母妃说,你这几天把院子打理得很好。”
“属下分内之事。”陈凡躬身。
郑循仰着小脸,一双清亮的眼睛里满是认真。“你好好护着我母妃,等我以后长大了,继承了王位,我封你做王府的校尉!”
童言无忌,却也带着一丝皇室子弟特有的许诺。
陈凡心中好笑,一个毛头小子的承诺,听听就好。不过他还是配合地露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
“多谢小王爷!”
郑循满意地点点头,这才背着手,像个小大人一样,走进了阁楼。
母子俩的温馨时光,陈凡没有去打扰。
他只是觉得,这小王爷倒是个可造之材,比他那个冷酷无情的爹,强多了。
郑循的这番话,似乎起了作用。
没过两天,王府的总管太监,便亲自过来传话,正式将陈凡调入内院,职位不变,但月例翻了一番,成了王妃的专属近卫。
明面上,是小王爷爱母心切,特意提拔。
实际上,是王府上下都看明白了,这位林守,是王妃面前的红人。
张成等一众同僚,羡慕得眼睛都红了。
“林守,你小子真是走了大运了!”
“以后飞黄腾达,可别忘了兄弟们啊!”
被打入冷宫的王妃,那也是王妃!
更何况还有小王爷这个王府继承人在呢。
陈凡只是笑着应付,心中却是一片平静。
红人?
这红人可不好当啊。
日子一天天过去。
王府里的风波,似乎渐渐平息。
王爷郑显依旧没有踏足过后院一步,苏心那个妖女也如同石沉大海,再无音讯。
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
但陈凡,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那是一种被窥视的感觉。
很淡,若有若无。
有时候是在他巡视院墙时,眼角余光瞥见的一道不该存在的阴影。
有时候是在他回住处的路上,背后一闪而逝的脚步声。
当他猛然回头,却什么都没有。
街道空空荡荡,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换做是真正的林守,一个普通的九品武者,或许只会当做是自己神经过敏。
但陈凡不是。
他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无论是当赵龙,还是当黑风煞,他都经历过无数次的生死搏杀。
他对杀气的感知,远超常人。
有人在盯着他。
一个很高明的杀手。
这个察觉,让陈凡的心沉了下去。
是谁?
王爷郑显?不可能,自己只是个小卒子,还不值得他注意。
白莲教?
苏心那个妖女?
这个可能性最大。自己破坏了她的计划,又识破了她的伪装,她那种睚眦必报的性格,绝对不会放过自己。
麻烦,终究还是找上门了。
陈凡没有声张,他依旧像往常一样,站岗,巡逻,按时吃饭睡觉。
只是,他的警惕心,已经提到了最高。
他就像一头蛰伏的野兽,看似慵懒,实则全身的肌肉都已经绷紧,随时准备应对来自暗处的致命一击。
他并不怕死,但怕死亡的那股痛楚。
如今陈凡的心态很奇怪,即想转生一个好的身份,又对死亡那股无法忍受的痛楚感到退却。
可以说相当矛盾。
“既来之,则安之。随它去吧。”
陈凡心中摇头,想的是听天由命。
这天,天气晴好。
李蓉儿在阁楼里待了太久,整个人都快要发霉了。
她推开窗,看着院子里被陈凡打理得井井有条的花草,忽然有点想出门了。
她叫来了陈凡。
“林守。”
“属下在。”
李蓉儿穿着一身素雅的衣裙,虽然未施粉黛,却依旧难掩那份成熟的风韵。
她看着陈凡,用一种命令的口吻说道。
“我要出门走走,你去备一下车马。”
陈凡的心,猛地一跳。
出门?
在这个节骨眼上?
他才发现自己被一个杀手盯上了,要是出去,岂不是将自己完全暴露在对方的视野之下?
还有,王妃也会陷入危险当中。
李蓉儿似乎看出了他的犹豫,眉头微微一蹙。
这段时间,她自然察觉出陈凡的保持距离,这本就令她有些不喜,但想到对方只是一个侍卫,保持该有的距离很正常。
“怎么,我的话是对你没法奏效吗?”她语气冰冷道。
“属下不敢,这就去准备车马。”
陈凡连忙低头应下。
心中则暗叹,这女人心思就是复杂。
前些时候还对他关心,现在又是拒人千里。
不过这样也好,省的他还得刻意保持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