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神,像是在看下一个猎物。
冰冷,残忍,带着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聂书很享受这种感觉,享受将所有潜在的威胁,一个一个,用最屈辱的方式,从棋盘上抹去。
整个广场的氛围,因为唐念的倒下,变得诡异而压抑。
“无耻之徒!这断水流,教出来的都是些什么东西!”一个脾气火爆的汉子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
他身旁的同伴连忙拉住他。
“小声点!你不要命了?断水流的人,你也敢惹?”
“我呸!”那汉子一口浓痰吐在地上,“老子就是看不惯!比武就堂堂正正地比,用淬毒的暗器伤人算什么本事?唐姑娘都已经要认输了,他还下死手,简直猪狗不如!”
他的骂声,引起了一片附和。
“说得对!这已经不是比武,是谋害!”
“正道盟的清玄道长就这么看着?也不管管?”
议论声越来越大,群情激愤。
然而,那些真正有分量的大门派所在区域,却是一片沉默。
小霸王项龙所在的阵营,一个中年男子按住了想要起身的项龙。
“坐下。”
“师父!那聂书……”
“他怎么了?”中年男子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唐念开口认输了吗?没有。既然没认输,那擂台之上,生死各安天命,有什么问题?”
项龙涨红了脸,还想争辩,却被中年男子一句话堵了回去。
“现在上台,你有几分把握胜他?别忘了,唐念已经替你消耗了他不少内力。可即便如此,你现在上去,依旧是自取其辱。为了一个唐门的人,值得吗?”
项龙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最终,还是颓然坐下。
是啊,不值得。
江湖,从来都不是快意恩仇,更多的是权衡利弊。
聂书的做法,虽然为人不齿,但却最有效。他用最小的代价,清除了一个劲敌。谁现在上去跟他死磕,谁就是下一个唐念,白白为他人做了嫁衣。
看着无人敢再上台,聂书脸上的得意之色,再也无法掩饰。
他张狂地笑出声来,笑声刺耳,回荡在天池山脚。
“怎么?偌大的剑州,就只有这点胆色吗?”
“还是说,你们都被唐姑娘的惨状,吓破了胆?”
两句话,骂进了在场所有武者的耳朵里。
无数人愤愤不平,双目喷火,却又敢怒不敢言。实力不如人,上去也是徒增羞辱。
屈辱,像一张大网,笼罩在众人心头。
宋师叔的身体,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他看着擂台上那个不可一世的身影,又回头看了一眼面无波澜的陈凡,心中涌起一阵无力。
技不如人,就要认。
断水流掌门的那一巴掌,仿佛又火辣辣地扇在了他的脸上。
就在这片死寂的屈辱之中。
一道身影,动了。
陈凡从山石的阴影中,缓缓站起了身。
“尽终,你……”宋师叔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陈凡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挣开了宋师叔下意识抓住他手臂的手。
他一步一步,朝着擂台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却异常沉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所有人的心脏之上。
全场的视线,瞬间聚焦到了这个背着黑色布包的青年身上。
“那不是……龙行门的人吗?”
“就是前些天在醉春风被聂书废了的那个!”
“他想干什么?他一个伤员,上去送死吗?”
在无数或惊愕,或同情,或讥讽的注视下,陈凡走到了擂台之下。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一跃而上,而是一步一步,踏着石阶,走上了那座染血的石台。
宋师叔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昏厥过去。
“胡闹!简直是胡闹!”
擂台之上,聂书看着这个不请自来的“废物”,先是一愣,随即笑得更加张狂。
“我当是谁,原来是你这条漏网之鱼。”
他的视线,毫不避讳地在陈凡的右肩上扫过,那里的衣衫之下,是他亲手留下的杰作。
“怎么?伤好了?这么快就忘了当初是怎么像狗一样被我丢出去的了?”
“还是说,你觉得你这副残破的身子,还能与我一战?”
聂书的声音里,充满了高高在上的戏弄,他甚至连剑都没有拔。在他看来,眼前的陈凡,不过是个跳梁小丑,是来给他辉煌的战绩,再添上一笔可笑的注脚。
陈凡没有理会他的嘲讽。
他只是站定,平静地看着对方。
然后,他当着数万人的面,缓缓开口。
那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的耳边。
“断水流,聂书。”
他一字一顿,清晰无比。
“今日,我陈尽终,在此。”
“取你狗命!”
死寂。
整个天池山脚,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句话里蕴含的,那股不加掩饰的,凛冽刺骨的杀意,惊得呆住了。
擂台之上,可决生死。
但那只是规矩,真正下死手的,少之又少。
可这个龙行门的青年,一开口,就是要取断魂剑聂书的命!
聂书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死死地盯着陈凡,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片刻之后,他怒极反笑。
“取我狗命?”
“哈哈哈哈!就凭你?一个连内力都运不顺畅的废物!”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蔑地摇了摇。
“我给你一个机会,现在跪下,从这里滚出去,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否则,我不介意让你们龙行门,今日绝后!”
陈凡的回应,简单而直接。
“尽可来试试看!”
话音落下,他反手握住了身后那用黑布包裹的长条。
嗤啦一声。
黑布被劲力震碎,四散飞舞。
一柄再普通不过的制式钢刀,出现在他手中。
刀身黯淡,刀刃上甚至还有几个细小的缺口,那是常年练习留下的痕迹。
可就是这样一柄破刀,在被他握住的瞬间,整个人的气势,轰然一变。
如果说之前的陈凡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那么此刻,他就是一把出了鞘的,只为杀戮而存的凶兵!
聂书的笑意,彻底从脸上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的凝重。
他从对方身上,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那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才可能拥有的气息。
陈凡双手握刀,刀尖斜指地面,摆出了一个无比怪异的起手式。
那姿势,完全放弃了所有的防御,空门大开,仿佛在邀请对方来取自己的性命。
狂风刀法,一往无前!
“找死!”
聂书低喝一声,不再犹豫,腰间长剑锵然出鞘,化作一道惊鸿,直刺陈凡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