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惨叫声，如同被扼住喉咙的夜枭，尖锐而短促。
紧接着，便是金铁交鸣的密集爆音，从庭院的另一头，上官云所在的楼阁处，轰然炸开。
上官婉那张始终保持着从容的俏脸，在这一刻，血色尽褪。
那份伪装出来的镇定，如同被重锤砸碎的瓷器，瞬间支离破碎。
她猛地转身，一双清亮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慌乱。
“我弟弟！”
她快步走到陈凡面前，因为急切，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颤抖。
“罗兄，求你，求你出手救救我弟弟！”
她深深地弯下腰，那柄刚刚还在细心擦拭的软剑，被她随手丢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这一刻，她仿佛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江州第一才女，只是一个担心弟弟安危的普通姐姐。
陈凡没有动。
他的视线，越过上官婉的肩膀，望向窗外那片被厮杀声搅乱的夜色。
心中，没有愤怒，只有一股淡淡的，被当做棋子摆弄的膈应。
好一招引蛇出洞。
好一招将计就计。
将自己这个所谓的英杰榜首，当做最锋利的那柄刀，去斩杀他们姐弟的政敌。
事成之后，上官家毫发无伤，甚至还能收获一个天大的政敌把柄。
而自己，却要平白无故地，得罪一个不知深浅的朝堂大势力。
这算盘，打得真响。
他没有回答上官婉的恳求，也没有去扶她。
他只是弯下腰，捡起了地上那柄做工精良的软剑，随手抛还给了她。
然后，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上官婉下意识地接住软剑，抬起头，只看到一个戴着惨白面具的背影，决绝地消失在门外的夜色里。
她没有犹豫，快步跟了上去。
……
陈凡没有走正门。
他身形一晃，如鬼魅般窜上二楼的露台，足尖在栏杆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一只大鸟，悄无声息地滑翔而出，越过数十丈的庭院，精准地落在了另一栋小楼的屋顶上。
瓦片，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他伏在屋脊之上，向下看去。
上官云的房间门口，已经变成了一片修罗场。
七八具上官家的护卫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血泊里。
剩下的三名护卫，背靠着背，结成一个简陋的战阵，将上官云死死地护在身后。
他们身上，早已伤痕累累，却依旧死战不退。
而围攻他们的，是十几个手持利刃的黑衣人。
这些黑衣人，行动间配合默契，出手狠辣，招招致命，没有一句废话，只有兵刃划破空气的尖啸。
其中一个领头的黑衣人，手中握着一柄造型奇特的弯钩，每一次挥出，都带着一股刁钻的劲风，总能从护卫们防御的死角，撕开一道血口。
上官云的左臂，便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早已染红了他的半边锦袍。
他脸色惨白，握着剑的右手，不住地颤抖，但依旧强撑着，没有倒下。
“噗嗤！”
那名手持弯钩的黑衣人，找到了一个破绽。
他手腕一抖，弯钩如毒蛇出洞，瞬间绕过一名护卫的长刀，狠狠地勾进了他的咽喉。
那护卫双目圆瞪，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颓然倒地。
防线，崩溃了。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从天而降。
陈凡从屋顶一跃而下，双脚落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他站在那群黑衣人的包围圈外，没有立刻动手。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原本激烈无比的厮杀，出现了一个短暂的停顿。
所有的视线，都聚焦在了这张惨白的玉石面具之上。
那三名幸存的护卫，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狂喜。
上官云更是激动地喊出声来。
“罗兄！”
黑衣人们的动作，却在看清这张面具的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那名手持弯钩的领头人，缓缓转过身。
他露在黑巾外的双眼，锐利如鹰，死死地锁在陈凡身上。
“玉面修罗，罗恒生。”
他的嗓音沙哑，带着一丝金属摩擦的质感。
“此事，与你无关。这是朝堂之争，不是江湖事。你现在带着你的女人离开，我们可以当做什么都没看见。”
他伸出弯钩，指向不远处，正踉跄着跑来的上官婉。
“我们的目标，只有上官家的人。罗爷，这浑水，你可千万别趟。”
这番话，说得直接，也说得坦白。
这是一个警告，也是一个承诺。
一个让陈凡置身事外，安然离去的台阶。
上官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了解这些江湖人的脾性，快意恩仇，但也极少会为了一个非亲非故的人，去得罪一股看不见的庞大势力。
罗恒生，会为了他们，拒绝这个提议吗？
他没有把握。
“罗兄！”
上官婉终于赶到，她看到场中的对峙，听到黑衣领头人的话，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顾不上喘息，用尽全身力气，高声喊道。
“罗兄若肯出手相助，我上官家，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黄金千两，江州城西最大的那座‘镇武堂’，双手奉上！”
黄金千两！
一座武堂！
这价码，足以让任何一个江湖人为之疯狂。
黑衣领头人的眼神，瞬间变得阴冷。
所有人的视线，再一次，全部落在了那个戴着面具，沉默不语的男人身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
陈凡没有去看上官婉，也没有去看那个黑衣领头人。
他的视线，落在地上那些死不瞑目的护卫身上。
黄金，武堂，他不在乎。
朝堂，江湖，他也不在乎。
他在乎的，只有一件事。
杀人，然后走人。
黑衣领头人的瞳孔，骤然收缩。
“找死！”
他怒喝一声，正欲下令围攻。
陈凡，却已经动了。
他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个淡淡的残影。
人，已经出现在了那个手持弯钩的黑衣人面前。
太快了！
那黑衣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极致的危险感，让他全身的汗毛都倒竖起来。
他下意识地将弯钩横在胸前格挡。
然而，他挡空了。
一道冰冷的剑锋，以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的角度，绕过了他的兵刃，轻轻地，划过了他的脖颈。
一丝凉意。
仅此而已。
他甚至没有感觉到疼痛。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戴着面具的男人，与他擦肩而过。
他想开口说话，却发现喉咙里，只能发出漏风般的嘶嘶声。
他低下头，看到自己的胸前，不知何时，已经被喷涌而出的鲜血，染得一片通红。
生命力，在飞速流逝。
他伸出手，似乎想抓住什么，最终，却只是无力地，向前扑倒。
一剑。
只用了一剑。
一个实力至少在七品巅峰的刺客头目，就这么死了。
全场，死寂。
无论是幸存的护卫，还是上官云姐弟，亦或是剩下的那些黑衣刺客，全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上官婉张大了小嘴，那双清亮的眸子里，充满了无法言喻的震撼。
她知道罗恒生很强。
她在白日的演武场上，已经见识过了那神乎其技的箭术。
但她从未想过，他的剑，会快到这种地步！
那不是武技。
那是最纯粹，最有效率的杀人之术！
陈凡没有停。
他脚步不停，身形如风，长剑随行。
剑光闪烁，每一次亮起，都带起一蓬温热的血花。
他像一头冲入羊群的猛虎，那些训练有素，杀人如麻的黑衣刺客，在他的剑下，脆弱得如同纸糊的一般。
“结阵！杀了他！”
终于有刺客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发出惊恐的嘶吼。
剩下的人如梦初醒，纷纷放弃了上官云，从四面八方，朝着陈凡合围而来。
刀光剑影，瞬间将陈凡的身影，彻底吞没。
上官婉的心，再一次揪紧。
然而，下一刻。
一道璀璨的剑光，冲天而起。
陈凡的身影，出现在包围圈的最外围，长剑斜指地面，一滴鲜血，顺着剑尖，缓缓滑落。
而他身后，那七八名合围而来的刺客，全都僵在了原地。
他们的脖颈处，同时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血线。
噗通。
噗通。
尸体，如下饺子一般，接二连三地倒下。
陈凡缓缓转身，那副惨白的面具，对准了院子里，最后一个站着的黑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