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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仅存的黑衣人，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看着满地的同伴尸体，又看了看那个缓步走来，如同从地狱中爬出的修罗，握着刀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恐惧，如同无形的潮水，淹没了他的心智。
他丢下兵刃，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转身就跑。
然而，他只跑出去了两步。
一道快到极致的剑光，从他身后追上，又从他身前穿出。
他的脚步，踉跄了一下，然后便直挺挺地向前扑倒，再也没有了声息。
庭院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浓郁的血腥味，在夜风中弥漫。
陈凡挽了一个剑花，将剑锋上最后一滴血珠甩落。
他没有回头去看那些尸体，而是转身，那副惨白的面具，正对着不远处，早已被吓得面无人色的上官云姐弟。
上官云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上官婉那双清亮的眸子里，除了震撼，还多了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名为畏惧的情绪。
这就是英杰榜首的真正实力吗？
一人一剑，屠戮一队训练有素的死士，如砍瓜切菜。
这已经超出了她对武学的认知。
“此事已了。”
陈凡的嗓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平淡得像是刚刚碾死了一只蚂蚁。
“你我之间，两不相欠。”
说完，他不再看二人一眼，径直转身，朝着自己所住的那栋小楼走去。
上官婉的心，猛地一沉。
两不相欠？
这四个字，比任何一句斥责，都更让她感到难堪与羞愧。
她明白，对方从头到尾，都知道自己被算计了。
他出手，不是为了黄金，不是为了武堂，更不是为了什么上官家的人情。
他只是想杀人。
杀完人，便走。
干净利落，不带走一片云彩。
“罗兄，请留步！”上官婉终于反应过来，提着裙摆，快步追了上去。
陈凡没有停下脚步。
他回到小楼，直接推开了隔壁那扇并未上锁的房门。
房间里，烛火早已熄灭。
红芍与青萝相拥而眠，呼吸均匀，显然对外面那场血腥的厮杀，一无所知。
陈凡走到床边，轻轻拍了拍她们的肩膀。
“醒醒。”
姐妹二人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站在床边，戴着面具的陈凡，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罗郎……天亮了吗？”红芍揉着惺忪的睡眼，打了个哈欠。
“穿好衣服，我们走。”陈凡的命令，不带一丝商量的余地。
姐妹二人虽然满心疑惑，但出于对陈凡绝对的信任，还是立刻爬了起来，手脚麻利地开始穿戴衣物。
就在这时，上官婉与上官云，也追到了门口。
“罗兄！”上官婉站在门口，看着房间里正在收拾行装的三人，脸上满是焦急与歉意，“今夜之事，是我上官家对不住你！我……我向你道歉！”
她对着陈凡，深深地鞠了一躬。
“但请你无论如何，再多留一晚！此刻山庄内外，皆是血腥，连夜下山，实在太过危险！”
上官云也连忙附和：“是啊罗兄！此事是我姐弟二人行事不周，利用了罗兄，我上官云不是东西！但你对我们有救命之恩，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恩人就此离去啊！”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诚恳。
“只要罗兄肯留下，我上官家必有重谢！之前所说的黄金千两，镇武堂，立刻兑现！除此之外，罗兄若还有其他要求，只要我上官家能办到，绝不推辞！”
这番话，不可谓不真诚。
这条件，不可谓不丰厚。
然而，回答他们的，只是陈凡沉默的背影。
他帮着已经穿好衣服的姐妹二人，将她们为数不多的行李，打包进一个布包里。
然后，他牵起她们的手，径直从上官姐弟的身旁，走了过去。
自始至终，他没有再看他们一眼。
那份无视，比任何羞辱，都来得更让人心寒。
上官婉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三道身影，毫不留恋地消失在楼梯的拐角处。
一股巨大的失落与悔恨，涌上心头。
自己，究竟错过了什么？
为了一个所谓的“将计就计”，为了一个铲除政敌的机会，却彻底得罪了一位如此深不可测的强者。
这笔买卖，亏了。
亏到了姥姥家。
上官云的脸上，也满是苦涩与惋惜。
他喃喃自语：“爷爷常说，天下英雄，皆可为友，不可为敌。我……我今日，怕是为上官家，做了一件天大的蠢事。”
……
夜色深沉，山路崎岖。
陈凡一手提着灯笼，一手牵着姐妹二人，走在下山的小径上。
山风吹过，带着浓重的血腥气，让红芍与青萝忍不住打了几个寒颤。
她们终于意识到，在她们熟睡之时，那座看似平静的山庄里，究竟发生了何等可怕的事情。
“罗郎，我们……我们为什么要走啊？”青萝终究是忍不住，小声地问道。
红芍也附和道：“是啊，那上官公子和小姐，看起来不像是坏人啊。”
陈凡没有解释其中的算计与利用。
有些事，没必要让她们知道，徒增烦恼。
“那里不安全。”
他只用了四个字，便打消了姐妹二人所有的疑虑。
在她们心中，陈凡的话，便是天理。
他说不安全，那便是龙潭虎穴，一刻也不能多待。
三人沉默地走着，只有脚踩在碎石上的沙沙声，与林间的虫鸣。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江州城的轮廓，已在远处依稀可见。
陈凡停下脚步。
如今已是三更半夜，城门早已关闭。
就算能进去，这么晚了，带着两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在街上游荡，也太过惹眼。
他思忖片刻，便有了决定。
“先回客栈。”
迎客居。
当陈凡带着红芍与青萝，再次出现在客栈大堂时，那负责守夜的伙计，惊得差点把手里的算盘给扔了。
“罗……罗爷？您……您们不是去翠微山庄了吗？怎么……”
“再开一间上房。”陈凡没有废话，直接将一锭银子，丢在了柜台上。
那伙计一个激灵，连忙点头哈腰，以最快的速度，为他们办好了入住。
回到熟悉的房间，红芍与青萝那颗一直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了地。
她们看着陈凡，满是依赖。
陈凡关上房门，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
夜风，吹散了从山庄里带来的最后一丝血腥气。
窗外，是万家灯火俱灭的江州城，只有寥寥几点星光，与一轮残月，挂在天际。
这里，比那座富丽堂皇，却暗藏杀机的山庄，要让他感到安心得多。
“罗郎……”
身后，传来红芍带着几分不安的声音。
“我们明天……去哪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