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柄穿过胸膛的长枪震颤着,尾部的红缨在寒风中抖动。
意识在沉入黑暗的瞬间被一道强光强行拉回。
【替死转生……启动!】
【开始夺舍……】
那种感觉像是整个人被塞进了一个狭窄的管道,然后猛地被挤压出来,落入了一个宽敞且充满力量的容器。
周围的喧嚣声在那一刻消失,紧接着,海潮般的记忆疯狂地撞击着脑海。
宋岩。
淮州宋家嫡次子。
三十四岁,五品初期修为。
现任大商皇朝淮党特使,领从五品衔。
一幅幅画面在脑海中飞速闪过,从幼年苦练枪法,到进入淮党后的尔虞我诈,再到这次奉命前来清剿白莲教的秘密指令。
所有的信息在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里被彻底消化。
陈凡再次睁开。
视线不再是仰视,而是平视着前方被钉在石壁上的那具尸体。
那是玉面修罗罗恒生。
也是他刚刚舍弃的皮囊。
陈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是双布满厚茧的手,虎口处因为长年练枪而变得异常坚韧。
手中正握着那杆穿云长枪。
枪头没入石壁三寸,枪杆上传来阵阵滑腻的触感。
那是属于罗恒生的血。
陈凡松开右手,五指微微张合。
体内流淌的真气如同大江大河,浑厚且炽热。
这是五品高手的力量。
相比起六品巅峰,这股真气的质感更加凝实,每一处经脉都充盈着爆炸性的破坏力。
陈凡握住枪杆,手臂发力。
咯吱。
长枪从石壁中被拔了出来。
失去支撑的尸体顺着墙壁滑落,重重地跌在血泊中。
那张惨白的面具在撞击下彻底碎裂,露出了一张年轻且毫无生气的脸。
陈凡静静地站着。
他的身体在适应这具新的躯壳。
每一个毛孔都在吞吐着周围的空气。
这种从死亡中瞬间跃迁到巅峰的感觉,让他产生了一种掌控一切的错觉。
脚步声从后方传来。
那是皮靴踩在瓦砾上的声音,节奏均匀。
一名戴着黑色獠牙面具的影犬首领走到了陈凡身后。
那人停在三步之外,腰间的短刃还沾着血。
“宋大人。”
那人的声音隔着面具,显得有些沉闷。
陈凡没有回头,他的视线依旧停留在地上的尸体上。
“说。”
陈凡开口了。
他的嗓音厚重,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威严。
这是属于宋岩的声线。
“白莲教妖女苏心带着剩下的余孽逃往后山密林了。”
影犬首领微微低头,语气中透着一丝请示。
“他们动用了白莲教的遁影烟,兄弟们追丢了几个,是否需要封锁整座卧虎山,调集府衙兵马进行搜山?”
陈凡转过身。
他手中的长枪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他感受着脑海中关于这次行动的真实目的。
那批私粮,其实早就在三日前通过水路运走了。
今晚的围剿,确实如他之前推测的那样,只是一个局。
一个用来清理不安分因素,顺便引诱白莲教上钩的局。
现在,局已经收了。
“不必。”
陈凡淡淡地回应。
他将长枪负在身后,迈步走向寺庙的出口。
“苏心那个女人不简单,逼得太紧,她会选择鱼死网破。”
“这次过后,白莲教在淮州的人手折损了七成。”
“没个三五个月,他们不敢再出来闹事。”
陈凡的脚步很稳。
每一次落地都带着五品高手的沉稳劲力。
影犬首领跟在侧后方,看了一眼地上的罗恒生。
“那这玉面修罗……”
“他毕竟是英杰榜首,威望很高,死在这里,恐怕会对淮党在江湖上的名声有些影响。”
影犬首领的话语中带着几分迟疑。
陈凡停下脚步。
他侧过头,用余光扫了对方一眼。
“不必理会。”
陈凡淡淡说道。
又想到现在自己是宋岩,便又按照宋岩桀骜的语气道:
“淮党什么时候在乎过这种东西?”
“一个江湖草莽,杀就杀了。”
“对外就说他勾结白莲教,意图刺杀朝廷命官,被本官当场格杀。”
陈凡收回视线,继续向前走去。
影犬首领在面具下似乎松了一口气。
“属下明白,这就让人处理现场,保证不留任何活口。”
陈凡没有再说话。
他走出了寺庙的大门。
山间的冷风吹过他的青色劲装,带走了身上沾染的血腥味。
他站在山崖边,眺望着远处的阜阳城。
那里的灯火明灭不定,像是一盘巨大的棋局。
他曾经是棋盘上的卒子。
现在,他成了这盘棋里的一个车。
淮党特使,宋岩。
这个身份能接触到的东西,远比一个江湖杀手要多得多。
他能感觉到,宋岩的记忆深处藏着一些关于大商皇朝皇帝炼丹的秘密。
还有那所谓的“长生药”。
陈凡抬起手,摸了摸腰间的身份玉牌。
那是用上好的青玉雕刻而成,上面刻着一个繁复的“淮”字。
这是权力的象征。
也是他进入这大商皇朝权力核心的敲门砖。
他想起了红芍和青萝。
苏心应该已经带她们离开了。
作为宋岩,他现在有无数种方法可以找到她们。
但他不打算这么做。
他现在是宋岩,而不是玉面修罗。
陈凡开始吸收宋岩的记忆。
宋岩虽然是特使,但在淮党内部并不是铁板一块。
他的竞争对手,那个名叫王腾的家伙,一直想找他的麻烦。
陈凡看着山下的密林。
一群影犬正在飞速撤离。
他们的动作极快,像是在黑暗中穿行的阴影。
寺庙内燃起了火。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那是影犬在毁尸灭迹。
陈凡知道,玉面修罗这个名字,从今晚开始将成为江湖上的一个传说。
一个为了保护同伴,最终死在朝廷高手手中的悲剧英雄。
而他,将以宋岩的身份,活在这个世界的阳光下。
或者说,活在更深沉的阴影里。
“宋大人,马车已经在山下备好了。”
一名影犬从山道下奔上来,单膝跪地。
陈凡点了点头。
他提着长枪,顺着崎岖的山道向下走去。
每一步都走得极其扎实。
他能感觉到,这具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
那是重获新生的喜悦。
虽然这不是他的第一次转生,但每一次,他都能体验到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
这或许就是系统的真正含义。在玄幻世界,体验万种人生。
山脚下。
一辆黑色的马车静静地停在路边。
拉车的两匹马都是塞外名种,体态矫健。
王幕僚正守在车厢旁。
当他看到陈凡走下来时,脸上立刻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恭喜宋大人,贺喜宋大人!”
王幕僚快步迎了上来。
“此番斩杀玉面修罗,重创白莲教,大人回京之后,定能再升一级。”
陈凡看着王幕僚那张圆润的脸。
“王幕僚消息倒是灵通。”
陈凡翻身上马,没有进入车厢,当玉面修罗的那段时间,他喜欢上了骑马。
“大人说笑了,小的也是为了大人高兴。”
王幕僚尴尬地笑了笑,退到一旁。
陈凡拽住马缰,调转马头。
“回城。”
他轻喝一声,双腿一夹马腹。
骏马发出一声嘶鸣,朝着阜阳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风在他耳边呼啸。
他感受着这具身体带来的极致速度。
五品武者的爆发力,确实不是六品能比拟的。
他脑海中再次浮现出宋岩的生平。
这个宋岩,表面上是个刚正不阿的军人。
私底下却收受了淮州各大豪强不少贿赂。
在阜阳城的西郊,甚至还有一座属于他的秘密庄园。
那里藏着宋岩这些年来搜刮的所有财富。
只能说藏的很好,现在都是他的了。
既然成了宋岩,那这些东西,他就不客气地收下了。
马车队在寂静的山道上飞奔。
很快,阜阳城的轮廓出现在视线中。
城门紧闭。
但当守城的将领看到陈凡手中的玉牌时,立刻命人打开了城门。
陈凡骑着马,径直闯入了城内。
街道上空无一人。
只有巡逻的士兵在火把下走动。
他没有回府衙而是直接奔向了客栈。
他需要确认一些事情,客栈的大门紧闭。
陈凡翻身下马,手中的长枪重重地顿在青石板上。
咚。
沉闷的声音在街道上回荡。
“开门。”
陈凡的声音穿透了门板。
片刻后,客栈的门被打开了一条缝。
伙计战战兢兢地探出头。
当他看到是宋岩时,吓得直接跪在了地上。
“官……官爷……”
陈凡没有理会伙计,大步走进了客栈。
客栈大堂里一片狼藉。
似乎不久前发生过激烈的争斗。
陈凡顺着楼梯走上二楼。
他来到了之前自己住过的那个房间。
房门敞开着,里面空空如也,桌上的茶杯还是温的。
陈凡走到窗边。
窗台上留下了一个淡淡的白色粉末痕迹。
那是白莲教特有的暗号。
意思是:人已带走,计划成功。
陈凡看着那个暗号。
他知道苏心已经按照约定,带走了红芍和青萝。
虽然苏心可能并不知道,罗恒生已经死了,但她还是按照约定留下暗号。
他伸出手,轻轻抹去了窗台上的粉末。
“宋大人,您在找什么?”
王幕僚的声音在房门口响起。
他气喘吁吁地跑上来,脸上带着一丝疑虑。
陈凡转过身,随手将那张惨白的面具碎片扔在桌上。
“看看有没有漏网之鱼。”
陈凡的语气平静。
王幕僚看了一眼面具碎片,又看了看空荡荡的房间。
“那两个女人呢?”
王幕僚追问。
“跑了。”
陈凡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怎么,王幕僚对那两个女人有兴趣?”
王幕僚被陈凡这一眼看得浑身发冷。
他感觉到,今晚的宋岩似乎变得有些不一样。
以前的宋岩虽然也狠辣,但绝没有现在这种让人如坠冰窖的压迫感。
“小的不敢,小的只是随口一问。”
王幕僚低下头,不敢再直视陈凡。
陈凡拎起长枪,走出房间。
“回府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