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氏的身体有片刻的僵硬,但很快就恢复了自然。
她低垂着眼帘,引着陈凡向主院卧房走去。
身后的十几个妻妾,有的面露失落,有的则习以为常,纷纷行礼散去。
陈凡能感觉到,那道牵着他手的温润触感,以及身后那些复杂的视线。
宋岩的记忆如同潮水,清晰地告诉他,这个男人对待妻妾向来冷淡,一心扑在仕途和武道上。
他今夜的反应,倒是恰好符合了宋岩的人设,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卧房内,陈凡在秦氏的服侍下脱去外袍,换上轻便的丝绸寝衣,热水早已备好,氤氲的雾气模糊了铜镜。
他坐在浴桶中,感受着温热的水流过这具充满力量的躯体,秦氏在一旁安静地为他擦拭后背,动作轻柔,一言不发。
这是一种全然陌生的体验,成了一个有妻有妾的朝廷高官。
他闭上眼,任由秦氏服侍,在适应这个身份带来的一切,包括这些最亲密的人。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天还未亮,陈凡便已起身。
秦氏也跟着醒来,睡眼惺忪地为他取来官服。那是一件绣着猛虎的青色官袍,从五品的武官服。
“夫君今日不多歇息一日吗?”秦氏为他整理着衣领,嗓音里带着一丝关切。
“公务在身。”陈凡简单回应。
他从衣架上取下那杆长枪,转身向外走去。
“夫君。”秦氏在身后轻声呼唤。
陈凡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早些回来。”
陈凡没有应声,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府邸。
监察司的衙门在清晨的薄雾中显得格外肃穆。
陈凡刚踏入大门,便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沿途的官员护卫,看他的神色中,除了敬畏,还多了一丝看戏的意味。
他径直走向后堂。
刚走到一处回廊的拐角,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哟,这不是我们淮党的大功臣,宋大人吗?”
一个身形与宋岩相仿,同样穿着青色官袍的青年男子,正靠在廊柱上。
他面容俊朗,但那双细长的眼睛里,却透着一股子挥之不去的傲慢与轻蔑。
王腾。
监察司另一位特使,宋岩的死对头。
陈凡停下脚步,他能感觉到这具身体里,属于宋岩的记忆正在翻涌,那是一种混杂着愤怒与厌恶的本能反应。
王腾上下打量着陈凡,撇了撇嘴。
“听说宋大人在淮州大发神威,斩了一个什么玉面修罗,真是可喜可贺啊。”
“一个江湖草莽,也值得宋大人亲自出手,看来淮州那地方,确实是没什么拿得出手的角色。”
王腾身后的几个下属,发出一阵压抑的低笑。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王腾在暗讽宋岩的功劳不值一提,不过是杀鸡用了牛刀。
若是以前的宋岩,此刻怕是已经怒火中烧,要与他理论一番了。
但陈凡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王大人消息灵通。”陈凡开口,嗓音平稳得像一潭死水。“不像我,在淮州那等偏远之地,只知为国师分忧,剿灭逆贼。倒是王大人,留在京城,想必是为淮党办了不少大事吧?”
王腾脸上的笑意凝固了。
他没想到宋岩这莽夫,今日竟然没有暴怒,反而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
“为国师分忧,自然是我等本分。”王腾冷哼一声。“宋大人不在的这几月,我奉命查抄了江党在京城的几处产业,为我淮党充实了不少银两。不像某些人,只会打打杀杀,上不得台面。”
“原来是去抄家了。”陈凡恍然大悟。“难怪王大人一身的铜臭味,离着老远就闻到了。”
“你!”王腾的脸瞬间涨红。
他最恨别人说他像个商人,但他偏偏又最擅长处理这些财务之事。
陈凡这一句话,精准地戳在了他的痛处。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王腾身后的下属们,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从未见过王大人在口舌之争上落入下风,更何况对手是那个一向不善言辞的宋岩。
宋岩今天,太不对劲了。
“怎么,王大人觉得我说错了?”陈凡向前踏出一步。
那股属于五品武者的浑厚气场,如同实质般压了过去。
王腾也是五品,但他更偏向于谋略,在纯粹的武道气势上,比常年征战的宋岩要弱上一筹。他下意识地退了半步,随即又为自己的反应感到羞恼。
“宋岩,你别太得意!”
“够了!”
一声沉喝,从回廊深处传来。
李纲常身穿二品文官袍服,面色不虞地走了过来。
“成何体统!监察司是你们吵架的地方吗?”
王腾和陈凡同时收敛了气势,躬身行礼。
“大人。”
李纲常扫了两人一眼,最后视线停在陈凡身上。
“宋岩,你刚回来,就不能安分点?”
这话说得偏颇,明明是王腾先挑的事。
陈凡垂着头,没有辩解。
“属下知错。”
李纲常哼了一声,又看向王腾。
“你也是,整日里无所事事,就知道盯着同僚。有这闲工夫,不如多为国师办点实事。”
王腾的脸一阵青一阵白,也只能低头认错。
“你们两个,都跟我来。”
李纲常说完,转身便向书房走去。
陈凡与王腾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冷意,然后一言不发地跟了上去。
书房内,檀香袅袅。
李纲常坐在桌案后,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有个案子,很棘手。”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份用火漆封口的黑色卷宗,放在桌上。
“你们两个,一起去办。”
王腾皱起了眉。“大人,是什么案子,需要我们二人同时出动?”
李纲常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们。
“这个案子,牵扯到皇室的人。”
皇室的人。
这四个字,让陈凡和王腾的心头都是一跳。
“具体是谁,卷宗里有写,就靠你们自己去推断。”李纲常的嗓音压得很低。“我只能告诉你们,这件事,非同小可。办好了,是大功一件。办砸了……”
他停顿了一下。
“你们两个,就自己去刑部大牢里找个好位置吧。”
书房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无比压抑。
陈凡能感觉到,这绝对不是一件普通的差事。李纲常的言辞之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
“去吧。”李纲常摆了摆手。“记住,小心行事,不要走漏任何风声。”
王腾上前一步,拿起那份卷宗。
陈凡看着那份黑色的卷宗,上面的火漆印着一个他不认识,但感觉异常尊贵的徽记。
李纲常看着两人,补充了最后一句话。
“还有,办案期间,你们两个最好别给我内讧。要是让我知道你们因为私怨误了大事,国师的手段,你们是清楚的。”
他的手指,在桌案上重重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