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矛从同僚的胸口抽出,带出一股温热的血雾。
周围的欢呼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
所有黄袍军士卒的脸上,都凝固着一种混杂了狂喜、错愕与不解的怪异神情。
他们看着陈凡,或者说,看着他们眼中那个刚刚立下大功,却又在瞬间手刃同袍的“张龙”。
“张龙!你他娘的犯什么病!”
一名距离最近的独眼小将,最先反应过来,他手中的环首刀指向陈凡,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爆喝。
陈凡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动着这具新身体的手腕,感受着四品巅峰武者那充沛而陌生的真元在经脉中流淌。
手中的长矛,还滴着“宋岩”的血,也滴着刚刚被他杀死的那个倒霉蛋的血。
这感觉,很不好。
他不喜欢死亡,每一次灵魂被撕扯离体的剧痛,都像是在提醒他,他还活着。
“为什么要逼我呢……”
一句极轻的呢喃,从他嘴里吐出,淹没在广场上呼啸的阴风里。
独眼小将没有听清他在说什么,他只看到了“张龙”那双重新变得清亮,却又透着一种极致淡漠的眼。那不是一个疯子该有的眼神。
那是一种……看死人的眼神。
一股寒气顺着独眼小将的脊梁骨爬了上来。
“他不对劲!杀了他!”独眼小将不再犹豫,发出了嘶吼。
剩下的十余名五品武者,虽然依旧满腹疑窦,但军令如山,而且眼前“张龙”的行径,确实诡异到了极点。
他们动了。
没有再给他任何单打独斗的机会。
十余道身影,裹挟着凌厉的杀机,从四面八方,同时扑向了陈凡。
陈凡没有退。
这具身体的修为,比之前的宋岩要弱上一线。面对如此围攻,必死无疑。
这正是他想要的。
他大笑一声,不退反进,手中的长矛化作一道黑色的怒龙,主动迎向了那片刀光剑影。
“疯了!他真的疯了!”
一名黄袍军士卒看着那道义无反顾冲向死亡的身影,喃喃自语。
铛!
陈凡的长矛格开了一柄劈向面门的大刀,但他的侧腰,却被另一名小将的铁锏重重砸中。
咔嚓!
肋骨断裂的剧痛传来,让他动作一滞。
紧接着,更多的兵器,落在了他的身上。
长剑划破了他的大腿,钢刀砍中了他的肩膀,一柄长枪,更是刁钻地从肋下刺入,搅碎了他的内脏。
鲜血,瞬间染红了他身上的黄袍甲胄。
他手中的长矛再也无法握持,脱手飞出。
身体,被巨大的力道冲击得连连后退,最后,被三柄同时刺穿胸膛的长矛,死死地钉在了地上。
意识,再一次沉入无边的黑暗。
【替死转生系统启动…】
【检测到宿主死亡…】
【正在锁定加害者…】
【优先级判定:直接杀害者…】
【锁定成功…】
【夺舍开始…】
“呼……呼……”
三名用长矛将陈凡钉死在地上的黄袍军士卒,大口地喘着粗气,其中一个,正是那名独眼小将。
他看着地上“张龙”那死不瞑目的尸体,心有余悸。
“他娘的,到底中了什么邪……”
另一名士卒拔出自己的长矛,骂骂咧咧地在尸体上擦了擦血迹。
“管他中什么邪,现在死了,总算安生了。”
广场上的骚乱,渐渐平息。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只觉得刚刚发生的一切,像是一场荒诞的噩梦。
高塔之上,那仙风道骨的赵成祖,自始至终都没有再睁开过眼睛。
仿佛这场小小的内乱,不过是蝼蚁之间无意义的撕咬,不值得他半分关注。
然而,就在众人心神最松懈的一刻。
异变,再次发生!
那名刚刚还在骂咧咧的黄袍军士卒,那个亲手将长矛刺入“张龙”胸膛的士卒之一,他的身体,毫无征兆地僵住了。
他缓缓地,机械地,转过了头。
他看向了身旁那个正在喘息的同伴,也就是那名独眼小将。
然后,他动了。
手中的长矛,以一种迅猛、决绝、不带任何情感的方式,猛地向前递出!
噗嗤!
独眼小将脸上的惊魂未定,瞬间凝固。
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小腹处透出的那截带血的矛尖。
“你……也……”
他艰难地吐出两个字,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那只独眼中,最后残存的,是无尽的惊骇与茫然。
整个广场,死一般的寂静。
如果说第一次是疯狂。
那么这一次,就是无法理解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所有人都呆住了。
他们看着那个刚刚手刃同袍的士卒,又看了看地上那三具尸体,两具是自己人,一具是敌人,可现在,谁是敌人?谁又是自己人?
“杀了他!快杀了他!”
一名反应过来的小将,发出了变调的尖叫,那声音里充满了恐慌。
不用他下令,周围的士卒已经像是炸了锅的蚂蚁,挥舞着兵器,乱糟糟地朝着那个新的“疯子”涌了过去。
陈凡,在第三具身体里,再次睁开了眼。
六品巅峰。
比上一具身体,更弱了。
他看着潮水般涌来的“同僚”,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要做的,只是重复。
杀戮,然后,被杀。
用这一场荒诞到极点的连环死亡,将赵成祖这盘自以为是的棋局,彻底搅乱。
他举起了长矛。
噗!
长矛轻易地刺穿了一名冲在最前面的士卒的胸膛。
然后,他的身体,便被数十柄兵器,瞬间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