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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昏君怎么转性子了?

作者:八个肾的男人字数:2.7千字更新时间:2026-08-07 19:03:02
第296章 昏君怎么转性子了?

时间过去半个月。

陈凡在龙椅上坐了半个月,批了四百多本折子,拨了三十七笔银子,杀了六个人——三个贪墨的地方官,两个吃空饷的军需官,一个伪造赈灾账册的县丞。

六颗脑袋挂在朝歌城南门口的旗杆上,血干了,肉干了,秋风一吹,脖茬上的碎肉翻出来,苍蝇嗡嗡地转。

路过的百姓不害怕,有人甚至拍手。

朝堂上的格局,总算是平了。

孟冲坐镇户部,赈灾的银子从内库走专账,一两一两地拨,一笔一笔地记。

陶迁接了礼部的烂摊子,六十九岁的老头把选官流程从头理了一遍,删了十二道冗余审批,砍掉八个世家时代留下来的“例行孝敬”。

裴云兴在大理寺,七十二岁的老棒子,拄着拐杖往堂上一坐,积压的案卷从三尺高的一摞,半个月清到了三寸。

科举的旨意传到了各州府。

朝歌城的贡院在城南旧粮仓的基础上改建,工部的人连轴转了十天,把屋顶补上了,隔间搭好了,试卷的格式也定下来了——县试、州试、殿试,三级。

第一批寒门士子已经挤进了六部。

不多,十一个人,都是恩科选出来的急才——有的管漕运调度,有的管盐铁账册,有的管驿站文书。生嫩,毛躁,但肯干。

三家的余党散了大半。

顾家旁支跑了十几户,往南边逃的,钻进山里的,改姓换名的都有。

张家在各州的残余力量还在,但没了银子、没了靠山,翻不出浪。

钱家最干脆,钱世通死后,族中剩下的人自己递了降表,把藏在城外的最后一批暗产交了出来。

朝歌城的街面上,铺子开了,茶馆热了,粮价从一石三两压回了一石一两四钱。

陈凡批完今日的最后一本折子,搁下笔,往后靠了靠。

龙椅硬,硌脊梁。

半个月了,这把椅子坐出来的感觉跟之前任何一具壳子都不一样——不是刀口舔血的紧,不是寄人篱下的窝囊,是一种把手伸出去就能碰到什么、一笔朱砂下去就能改变什么的踏实。

银子在拨,粮在运,兵在调。

荆州的流民不啃树皮了。

就这一条,够了。

但踏实归踏实,秀山的军报一天比一天厚。

——

秀山州,白马关以南三十里,伪汤王朝行营。

杜思秦坐在中军大帐的主位上,面前铺着一张舆图,舆图的边角被风掀起来,压了两块镇纸石,还是翘。

三十九岁,方脸,颧骨高,两道浓眉压着一双三角眼,下巴上一道刀疤从嘴角拉到耳根,是早年攻打秀山府时留下的。

身上的甲胄半披着,胸前的铜扣没系,露出里头汗渍斑斑的中衣。

帐里站着七八个人。

文臣在左,武将在右,中间隔了三步远,泾渭分明。

没人说话。

因为杜思秦的脸色太沉了——从半个时辰前斥候送回前线战报开始,这张脸就没松过。

“念。”

一个字,碾在帐中。

站在帐口的传令兵咽了口唾沫,展开手里的军报。

“白马关正面,朝廷援军第三路已抵达,三品宗师两人,精锐步卒六千,昨日夜袭我军左翼前哨营,斩杀哨兵四十七人,烧毁粮草车三十二辆。”

传令兵的嗓子抖了半截。

“燕州方面——朝廷调拨的军饷粮草已全部到位,据探子回报,燕州守军的月饷从欠发三月变成了提前预发两月,士气大振。”

杜思秦的三角眼眯了半分。

“继续。”

“北方边军全线施压,蛮族各部被迫收缩兵力,感应门东护法谛月……昨日已率部分高手北返,白马关方向感应门可调用的护法级武者,从五人降至三人。”

军报念完了。

帐里安静了五息。

杜思秦的手搁在舆图上,拇指碾着白马关的标记,碾了两圈。

钱。

一切的根子在钱。

朝廷的兵不是突然变强了,是突然有饷了。

有饷的兵跟没饷的兵,那是两种东西,没饷的兵,上了战场先琢磨往哪儿跑;有饷的兵,砍一颗脑袋换一份赏银,红着眼往前冲。

他在秀山称王那天起就算过一笔账——大商国库空了,内库掏了一半拿去炼丹,六部烂透了,各州欠饷少则三月多则一年。

这种朝廷,打起来跟捏泥巴没两样。

可现在——军饷提前预发两个月?

哪来的钱?

杜思秦的拳头砸在舆图上,镇纸石跳起来磕在桌沿上,骨碌碌滚到地上。

“朝歌城究竟发生了什么!”

帐里的人缩了缩脖子。

“那昏君——怎么突然转了性子?”

帐内左侧,一个穿青袍的文士往前挪了半步。

四十出头,干瘦,留着一把山羊胡,是杜思秦的军师,姓许,秀才出身,在秀山州教了十年书,后来跟着杜思秦造反。

“大王,属下半月前收到朝歌城的线报——”

他从袖口里抽出一封信,展开。

“隆元帝抄了顾家、张家、钱家三家世家大族,抄没白银——”

咽了口唾沫。

“六亿多两。”

帐里的空气凝了。

左边的文臣,右边的武将,七八颗脑袋同时转过来。

“多少?”杜思秦的三角眼睁开了。

“六亿两。”许军师又说了一遍,山羊胡在下巴上抖着。“顾、张、钱三家,百年积累,一朝抄没。朝歌城的世家门阀——被他连根拔了。”

杜思秦从主位上站起来,甲胄的铜扣磕在桌沿上,叮的一声。

“隆元帝?那个缩在长生殿里嗑丹药的废物?”

他在帐里来回走了两步,靴底碾着泥地,嘎吱响。

“他连上朝都不去的人,敢动世家?”

许军师把信折好,塞回袖口。

“不止动了世家,据线报,他还开了恩科,不问出身,寒门庶子入仕。六部的空缺已经补了大半,又请了一批致仕老臣出山暂代——”

他的山羊胡又抖了一下。

“朝歌城的行政系统,半个月之内恢复运转了。”

帐内炸了。

“不可能!”右侧一个魁梧汉子嗓门拔了上去,满脸横肉,是杜思秦手底下的先锋将军,姓赵。“那昏君修了二十年仙,朝堂烂成那样,半个月就能翻过来?”

“抄了六亿两银子,什么翻不过来?”许军师的嗓子哑了半截。

帐里的人你看我我看你,没人再吱声。

杜思秦站在舆图前,三角眼从白马关的标记上移开,盯着朝歌城的方向。

半个月前他亲自到白马关,就是赌大商内部撑不住——皇帝跟世家斗,朝堂震荡,军饷断供,前线的兵没了后勤自己就散了。

赌输了。

不光赌输了,还被人抄了后路——感应门的谛月被迫北返,白马关的武力支撑少了一大截。

再拖下去,朝廷的增援只会越来越多,他手底下这十二万人,粮草撑不过两个月。

“有没有办法——”杜思秦的手搁在舆图上,拇指碾着朝歌城的位置,“探清楚隆元帝到底怎么回事?他不是在修仙吗?怎么突然变了个人?”

帐里安静了三息。

角落里一个灰袍老者开口了。

干瘦,佝偻,两只手拢在袖中,脸上的皱纹叠了三层——感应门在秀山州的联络人,法号“净空”。

“可以请白莲教的圣女。”

杜思秦的三角眼转过来。

“白莲教?”

净空往前挪了一步,灰袍的袖口在身前松了松。

“那位圣女,身份特殊——她是隆元帝后宫苏妃的女儿,聆凰公主。”

帐里的空气变了。

杜思秦的手从舆图上抬起来。

净空的嗓子碾着每个字,碾得慢。

“她跟皇宫的关系,比任何人都深,朝歌城发生了什么,她——”

灰袍的袖口搭在身前,那双浑浊的老眼翻上来。

“说不定,比我们都清楚。”

杜思秦的三角眼眯了半分,刀疤在烛光底下弯成一道暗弧。

“书信一封,请圣女前来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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