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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水域的湿润空气，在身后逐渐稀薄。
当脚下的大地，彻底化为断墟域那熟悉的、带着几分苍凉的土黄色时，陈凡的速度，不自觉地放慢了半分。
回来了。
算算日子，从他当初被迫离开天剑宗，至今已过去将近一年。
这一年里，他从天人初期，一路杀到了天人巅峰。
陈凡的目光，穿过层层云雾，望向天剑宗所在的方向，心里那根弦，却并未完全放松。
莫家的威胁，像一柄悬在头顶的剑。
一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那个睚眦必报的莫天衡，还有那位高高在上的三公子，谁也说不准，他们是否还在盯着自己。
念及此，陈凡停下身形。
他从储物法宝中取出一枚空白的传讯玉简，指尖灵力流转，迅速在上面刻下了一行字，确认宗门如今的状况，以及莫家是否还有后续动作。
“怎么了？”
白芊芊凑过来，碧绿的眸子里带着几分不解。
“没什么，先确认一下宗门的情况。”陈凡随口应了一句。
秦九歌站在十丈开外，手按在刀柄上，看着那道消失在天际的金光，什么都没问。
她比谁都清楚陈凡在顾虑什么。
仙盟世家的能量，远不是一个宗门能够轻易抗衡的。
三人没有再继续赶路，而是在附近找了一处山头，暂时落下。
等待的时间里，气氛有些沉闷。
白芊芊抱着膝盖，坐在陈凡不远处，时不时拿眼角偷偷瞥他。
秦九歌则独自走到山崖边，眺望着远方，绛红色的裙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背影孤峭如刀。
片刻后。
传讯玉简闪动，是宋青山的回信。
陈凡伸手摄过，神识探入。
信上的内容很简单。
一年来，莫家并未再有任何明面上的动作，似乎已经将此事揭过。
宗门内一切安好，老祖仍在闭关，但曾传下话来，让他随时可以归宗。
陈凡捏碎了玉简，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看来，剑尘老祖与莫天衡的那次对峙，还是起到了作用。
化神境的威慑，足以让莫家在动手前，多掂量几分。
“走吧。”
陈凡站起身，拍了拍衣袍。
三人再次启程。
这一次，目标明确，直指天剑宗。
当三人正式踏入断墟域的腹地时，一直沉默不语的秦九歌，忽然停了下来。
陈凡也随之停步，转头看她。
“就在这分路吧。”秦九歌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波澜。
她也要回天刀宗了。
陈凡看着她那张冷艳的脸，心里莫名地空了一下。
一年多的朝夕相处，从最初的相互提防，到后来的并肩作战，再到荒域里的默契同行。
“不送了。”
陈凡点了点头，说不出什么挽留的话。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秦九歌的目光，从陈凡脸上，若有若无地扫过他身后的白芊芊，最后又落回到他身上，嘴角撇了撇，那弧度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讥诮。
“万仙争流再见！”
她的话，依旧像刀子一样，又冷又硬。
陈凡笑了笑。
“行！”
秦九歌没再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下一瞬，她转身，化作一道绛红色的流光，朝着天刀宗的方向，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陈凡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流光彻底消失在云海尽头，才收回目光。
“大哥哥，那个姐姐……她是不是不喜欢我？”白芊芊的声音，从身后怯生生地传来。
陈凡回过神，看了她一眼，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小狐狸有点茶茶的。
是错觉吗？
“她谁都不喜欢。”
说完，他不再停留，带着白芊芊，继续朝着天剑宗的方向飞去。
没有了秦九歌在旁边，气氛变得更加安静。
一天后。
连绵起伏，如同巨龙脊背般的山脉，终于出现在地平线的尽头。
一座座剑形山峰刺入云海，仙鹤环绕，灵气氤氲。
天剑宗，到了。
陈凡带着白芊芊，身形缓缓落下，停在了那座熟悉的、由整块白玉铺就而成的巨大山门广场前。
广场之上，有负责值守的弟子。
当他们看到陈凡那身熟悉的银白法袍，以及那张一年未见，却早已深刻在所有天剑宗弟子心中的面容时，先是愣了一下。
紧接着，一个年轻的内门弟子，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发出一声不敢置信的惊呼。
“是……是赵师兄！”
这一声惊呼，像是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整个白玉广场，都沸腾了。
“赵师兄回来了！”
“天啊！真的是赵师兄！”
“快！快去通报长老！”
一阵阵压抑不住的欢呼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无数道身影，从各处山峰、殿阁中飞掠而出，朝着山门广场汇聚而来。
不过片刻功夫，广场两侧便乌压压地站满了人，金丹、筑基，比比皆是。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那个站在广场中央的银白身影上，眼神里，充满了狂热的崇拜与敬畏。
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陈凡并不陌生。
他平静地站在那里，目光扫过一张张激动而年轻的面孔，微微颔首。
正当此时，两道强横的气息，从主峰的方向迅速掠来。
人未至，熟悉的声音已经传来。
“师弟！”
陈凡抬眼望去，正是宋青山和叶长庚。
两人落在陈凡面前，脸上都带着显而易见的喜悦与放松。
“师弟，你可算回来了！”宋青山上前一步，重重地拍了拍陈凡的肩膀，眼中的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叶长庚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但那双窄长的眸子里，也透着一股如释重负的暖意。
他上下打量了陈凡一番，当感应到陈凡身上那稳固如山，甚至隐隐触摸到另一层天地门槛的气息时，瞳孔不由得微微一扩。
“天人巅峰……好，好啊！”叶长庚由衷地赞叹道。
一年时间，从初入天人，到天人巅峰。
此等进境，堪称妖孽！
陈凡与两位师兄寒暄了几句，说了些路上的见闻，只是隐去了荒域深处那场化神之战，以及血修的身份。
就在这时，人群外围传来一阵骚动。
两道倩影，正穿过人群，急匆匆地朝着这边跑来。
是林沁曦和顾皓姚。
她们的脸上，写满了压抑了一年的思念与担忧，当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安然无恙地站在那里时，两女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宋青山与叶长庚见状，对视一眼，都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师弟，你先与你的师妹们叙旧，我等去向宗主复命。”宋青山找了个由头，拉着叶长庚，转身便走，顺便还带走了广场上那些看热闹的弟子，为他们清了场。
偌大的白玉广场，很快便只剩下陈凡三人。
以及……一个抱着野果，站在陈凡身后，显得有些手足无措的白芊芊。
林沁曦和顾皓姚的脚步，在距离陈凡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她们看着他，想说些什么，千言万语却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终，所有的思念，都化作了最直接的行动。
两道柔软的身影，一左一右，带着淡淡的兰草香与清冽的药香，扑进了陈凡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