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玉石圆桌上的气氛,在最初的喧沸过后,逐渐沉淀下来,多了几分试探与权衡。
在座的都是东大陆年轻一辈的顶尖人物,推杯换盏之间,话题很自然地就回到了即将开始的万仙争流之上。
“说起来,这万仙争流百年一度,可最后能去中心大陆的名额,却抠抠搜搜只给二十个。”
开口的是狂斧门少主,他灌了一大口玉髓灵酿,声音粗犷,带着几分酒后的豪气。
“二十个名额,听着不少,可每年都有大半,要被那些从中心大陆过来‘游历’的仙盟世家子弟给占了去。”
他说着,眼角的余光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坐在斜对面的雨惊鸿。
这话一出,桌上原本热络的气氛,瞬间冷了几分。
柳乘风面色也有些不好看。
就连一直巧笑倩兮,负责调动气氛的南宫琉璃,嘴角的弧度也淡了些许。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在同一时间汇聚到了雨惊鸿的身上。
那目光里,多多少少有些不满。
雨惊鸿夹菜的动作停在半空,他放下玉筷,那张向来平稳的面孔上,浮现出一丝不太自然的窘迫。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什么,可看着周围那一双双眼睛,最终也只是端起面前的茶水,默默饮了一口,没有出声。
这种事,他没法解释。
仙盟世家利用规则,跑到资源相对贫瘠的大陆争夺名额,本就是事实。
眼看气氛就要僵住,陈凡将一块剔了骨的赤鳞鱼肉放进白芊芊的碗里,随口问了一句。
“南宫姑娘,这万仙争流,具体是个什么章程?”
他这一开口,像是一块石头投入了即将结冰的湖面,瞬间打破了那份尴尬的沉凝。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拉了回来。
南宫琉璃感激地看了陈凡一眼,顺势接过话头,声音恢复了清越。
“说来也简单,万仙争流的选拔,向来是擂台制。”
她伸出纤纤玉指,在桌面上沾了点酒水,划出几个圈。
“东大陆七域,加上各路散修,所有报名的修士,会先进行一轮海选,决出前一百名。”
“之后,这一百人再进行最终的角逐,定下那二十个前往中心大陆的名额。”
陈凡看着她划出的示意图,继续问道:“那这决出前一百名的方式是?”
“抽签。”
南宫琉璃吐出两个字,语气里也带上了一丝无奈。
“所有参赛者,无论修为高低,宗门背景,一律打乱,由仙盟使者随即分配对手。胜者晋级,败者……直接淘汰。”
她抬起眼眸,看向陈凡,“没有第二次机会。”
陈凡皱眉,这规则,跟师尊说的差不太多。
抽签,单败淘汰制。
这规则可真是简单粗暴到了极点。
运气成分太大了。
若是两个顶尖天骄在第一轮就抽到了一起,岂不是意味着,必有一人要提前出局?
“这规矩,似乎有些不妥。”陈凡将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
他话音刚落,对面的柳乘风便冷笑一声,放下了手中的酒盏。
“赵道友此言差矣。”
柳乘风那双锐利的眼睛盯着陈凡,声音沙哑,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论调。
“修士修行,本就是与天争命。争资源,争机缘,哪一样离得开气运?”
他端起酒盏,遥遥对着陈凡一敬,语气认真。
“万仙争流,选拔的是真正的天之骄子。这等人物,生来便有大气运加身,逢凶化吉,遇难成祥。”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酒盏重重落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若是连第一轮抽签的运气都没有,只能说明他气数已尽,命里注定走不到最后。”
“对于真正的天骄而言,气运,也是实力最重要的一部分!”
柳乘风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清晰地落入每一个人耳中。
天悦楼内的其他修士,闻言纷纷点头,深以为然。
这便是玄土大陆根深蒂固的观念。
气运之说,虚无缥缈,却又真实存在。
一个修士能走到多远,除了天资与毅力,更重要的,便是那看不见摸不着的气运。
李修远在不远处的桌子上,听得连连点头,对着同桌的散修大声道:“柳三爷说得在理!没那份运气,给你再好的天赋也是白搭!”
陈凡端起茶杯,吹了吹漂浮的茶叶。
气运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这话听起来,似乎很有道理。
南宫琉璃也是感叹道:
“柳三爷所言甚是,不过赵道友的顾虑也不无道理。往届万仙争流,的确有不少惊才绝艳之辈,因为运气不好,在头一轮就碰上强敌,遗憾落败。”
她说着,又给陈凡斟满一杯酒。
“不过,规矩是仙盟定下的,五大陆皆是如此,我等也只能遵从。”
她提起仙盟,桌上众人的脸色又微妙起来。
雨惊鸿从始至终都安静地坐着,仿佛一个局外人,只是在听到“仙盟”二字时,端着茶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陈凡不想在这种虚无缥缈的观念上与人争辩,他将杯中酒饮尽,换了个话题。
“既然是抽签,那何时开始?”
“七日之后,玄鼎城中央广场。”
南宫琉璃回道,“届时,仙盟会派人前来主持,开启通天法阵,为众人匹配对手。”
她顿了顿,美眸流转,看向陈凡,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的期许。
“以赵道友的实力,这第一轮,想来是没什么悬念的。琉璃便在此,预祝道友旗开得胜,一路杀进前二十,为我东大陆扬威!”
她这番话说得漂亮,既捧了陈凡,也表明了自己将他视为东大陆一份子的立场。
桌上其余几位天骄,也都纷纷举杯附和。
“不错,有赵道友在,今年我们东大陆,定能多占几个名额!”
“说不定,还能从仙盟那些家伙手里,把属于我们的东西抢回来!”
气氛再次被调动起来。
方才的些许不快,仿佛都被这杯中酒,冲刷得一干二净。
陈凡只是安静地吃着菜,偶尔给身旁的白芊芊夹一筷子她够不着的佳肴。
宴席持续到深夜。
当陈凡带着吃得肚皮滚圆,心满意足的白芊芊告辞离开时,南宫琉璃与柳乘风等人,亲自将他送到了天悦楼的门口。
“赵道友,七日后,中央广场见。”
南宫琉璃站在门口,火红的宫装在夜风中摇曳,对着陈凡盈盈一笑。
陈凡点了点头,带着白芊芊,化作一道剑光,消失在夜色之中。
看着那道远去的剑光,柳乘风收回目光,那张脸上,看不出喜怒。
“此人,你怎么看?”他忽然开口,问的是身旁的南宫琉璃。
南宫琉璃脸上的笑容敛去,凤目之中,闪过一丝凝重。
“很强。”
她只说了两个字。
“临战悟道,开辟剑域,这份天资,已经不能用常理来揣度。”
柳乘风则是道:“天资再高,底蕴终究是差了些。若是詹晟仙与他对战,赵玄策没有胜算。”
詹晟仙,便是千纵宗圣子。
百年来,东大陆最为耀眼的天骄!
南宫琉璃瞥了他一眼,没有反驳。
她知道,柳乘风这是心里不服气。
但她对柳乘风这番话,也十分认同。
无他,詹晟仙太耀眼了!
从炼气开始,詹晟仙就是最强的,其天资之恐怖,千纵宗的渡劫老祖曾给出一句评价。
吾徒晟仙有成仙之资!
“不管如何,他是我东大陆的人。”南宫琉璃淡淡开口,“有他在,总归是好事。”
柳乘风没再说话,只是转身,带着自己的人,走入了天悦楼深处。
夜风渐冷,南宫琉璃望着玄鼎城那万家灯火,怔怔出神。
今年的万仙争流,怕是要比以往任何一届,都要精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