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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光划破玄鼎城的夜空，最终落在一处僻静的街巷。
陈凡收敛气息，带着身后还在回味满桌佳肴的白芊芊，随意寻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客栈住下。
白芊芊一进房间，便踢掉脚上的小巧绣鞋，整个人扑在柔软的床榻上，打了两个滚，雪白的狐耳在发间欢快地晃动。
“那个叫玉髓灵酿的酒，甜甜的，真好喝。”
她趴在床沿，两条小腿在半空中晃悠着，碧绿的眸子里满是心满意足。
陈凡走到窗边，推开木窗。
街道上的喧嚣已经散去大半，只有远处主干道上还亮着成片的灯火，勾勒出这座东大陆第一雄城的轮廓。
他的心，却不像身边的白芊芊那般轻松。
一战成名，风光无限。
可这风光的背后，是无数双眼睛的注视，是数不清的麻烦。
尤其是莫家。
他清晰地记得，在宴席散场前，他特意找到了雨惊鸿，问了那个他最关心的问题。
“雨道友，你与那莫三公子，可曾交过手？”
当时，雨惊鸿刚换下一身被剑气割得破破烂烂的灰布衫，闻言动作停顿了一下。
少年那张平淡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凝重的神色。
他看着陈凡，摇了摇头。
“未曾交手。”
“但同为仙盟世家，我对莫家的功法也有所了解。”
雨惊鸿回忆着，那双古井般的眸子里，罕见地浮现出一丝忌惮。
“莫家人修的是霸道，功法大开大合，一力降十会。同为化神初期，我若对上莫三公子，胜算……不足三成。”
胜算不足三成。
这六个字，从雨惊鸿这个能轻易碾压东大陆一众天骄的怪物口中说出，分量重如山岳。
陈凡指节在窗棂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轻响。
事情，比他想象的还要棘手。
按照姬何道师兄的说法，莫家那位前来主持的长老，有九成九的可能会在第一轮抽签时动手脚，将自己与最强的敌人分在一组。
这个人选，原本他以为会是千纵宗的圣子。
现在看来，也有可能是那位莫三公子。
用自己人，来扼杀天剑宗的希望，这手段，更稳妥，也更解气。
陈凡吐出一口浊气。
压力，确实很大。
但那又如何？
他这一路走来，遇到的必杀之局还少吗？
哪一次，不是在刀尖上跳舞。
既来之，则安之。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
他如今已是化神，又开辟了属于自己的剑域，真要生死相搏，谁胜谁负，尚未可知。
陈凡将心头的杂念压下，心神重新归于清明。
他盘膝坐下，开始梳理今夜一战的所得。
与雨惊鸿的交手，看似是他临战悟道，开辟剑域，反败为胜。
实则，更多的是他借助对方庞大的法域压力，将自己体内早已积累到极致的剑道感悟，强行催化成型。
那感觉，就像一个积满了水的气球，被外力狠狠一压，水便从最薄弱的地方，喷涌而出。
如今剑域初成，虽然范围不大，但已然是他最强的底牌。
接下来的几天，他需要做的，便是不断打磨，让这方初生的剑域，变得更加圆融，更加凝实。
……
时间如指间流沙，悄然划过。
接下来的六天里，陈凡没有再踏出客栈半步。
他将整个房间用禁制封锁，彻底隔绝了外界的纷扰，一心沉浸在对剑域的打磨之中。
白芊芊倒是自得其乐。
小狐狸就像是第一次来到这般繁华的仙城，对什么都感到新奇。
她每日最大的乐趣，便是揣着陈凡给的灵石，在客栈周围的坊市里闲逛。
买一串糖葫芦，看一场街头艺人的杂耍，或者蹲在某个贩卖小玩意儿的摊位前，跟老板讨价还价半天。
白芊芊这副模样，有时候陈凡心中怀疑，这小家伙真是妖中皇族吗？
整个玄鼎城，因为万仙争流的临近，气氛也一天比一天热烈。
关于天悦楼那一战的消息，早已如同长了翅膀一般，传遍了城中的每一个角落。
断墟域，天剑宗，赵玄策。
这个原本名不见经传的名字，如今成了玄鼎城内所有修士议论的焦点。
五年化神，临战开域，剑败仙盟雨惊鸿！
每一个战绩，都足以让任何一个心高气傲的天骄，为之失色。
关于赵玄策能否杀入前二十，甚至能否夺得东大陆第一的盘口，赔率一天三变。
有人将他与千纵宗的圣子詹晟仙并列，视作此次东大陆本土修士中，最有可能问鼎巅峰的双壁。
也有人认为，他底蕴终究太浅，不过是昙花一现，待到真正遇上詹晟仙那等早已成名多年的顶尖妖孽，必然会原形毕露。
外界的种种喧嚣，陈凡一概不知，也并不关心。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房间里，一遍又一遍地，在识海中推演着自己的剑。
直到第七日清晨。
一阵清脆的玉简震动声，将他从深层次的入定中唤醒。
陈凡睁开眼，一缕凝练如实质的剑芒，自他瞳孔深处敛去。
他拿起传讯玉简，神识探入其中。
一道清冷，却又熟悉的气息，从中传来。
玉简上，只有简短的几个字。
“我来了。”
陈凡拿着玉简，怔了片刻。
她来了？
陈凡起身，推开房门。
白芊芊正坐在院子里，小口小口地啃着一只灵果，见到他出来，眼睛一亮，连忙跑了过来。
“大哥哥，你修炼完啦？”
“嗯。”陈凡点了点头，揉了揉她的脑袋，“我要出去一趟，见个朋友。你自己在这里，不要乱跑。”
“哦。”白芊芊乖巧地应了一声，又有些好奇地问，“是去见那个很漂亮的红衣服姐姐吗？”
陈凡没回答，只是笑了笑，身影一晃，便消失在了原地。
玄鼎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上。
陈凡到的时候，茶楼里早已是人声鼎沸，座无虚席。
他没有理会那些投来的探寻目光，径直走上三楼。
雅间的门，虚掩着。
他轻轻推开。
一道火红的身影，正背对着他，站在窗前。
她穿着一身干练的红色劲装，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红绳束在脑后，身形高挑而挺拔，整个人如同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刃，锋芒内敛。
听到开门声，她没有回头。
陈凡的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看来，我要说一声恭喜了。”
他的声音，打破了雅间内的安静。
“祝贺秦姑娘，成就化神！”
窗前那道红色的身影，微微一顿。
她缓缓转过身来。
一张清冷绝美的面容，映入陈凡的眼帘。
还是那般不冷不热的神情，仿佛对世间万物都提不起半分兴趣。
只是，当她的目光，落在陈凡身上时，那双清澈如寒潭的眸子里，紧绷的冰层，似乎悄然融化了一角，泛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