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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红色的身影转过身，清冷绝美的面容上，看不出太多情绪。
秦九歌的目光落在陈凡身上，那双清澈如寒潭的眸子里，紧绷的冰层似乎悄然融化了一角，泛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波澜。
“你的进境，比我想的要快。”她开口，声音清冷，像初冬山涧里流淌的溪水。
陈凡走到桌边，自顾自地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尚有余温的茶水。
“彼此彼此。”他将茶杯端起，隔着氤氲的白气，看向她，“化神境的风景，如何？”
秦九歌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走到陈凡对面的位置坐下，那身干练的红色劲装，衬得她身姿愈发挺拔。
她的视线，落在陈凡那张平静的脸上，沉默了片刻，才再次开口。
“此次万仙争流，主持抽签的仙盟使者中，有莫家的人。”
她没有绕弯子，直接将最关键的消息抛了出来。
陈凡端着茶杯的手，没有半分停顿。
他将温热的茶水饮下，才不紧不慢地将茶杯放回桌上。
“这事，我已有所耳闻。”
秦九歌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那双清冷的眸子，紧紧盯着陈凡，仿佛要从他那张平静的面孔上，看出几分伪装的镇定。
“你既知晓，就该明白，他们必定会针对你。”
她的语气，带上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切。
莫三公子吃了那么大的亏，这笔账，他们不可能不算。
在万仙争流的擂台上，借着规则“名正言顺”地除掉一个心腹大患，是他们最有可能，也是最愿意选择的手段。
陈凡看着她那双写着担忧的眸子，忽然轻笑了一声。
他重新提起茶壶，为秦九歌面前的空杯，也添上了茶水。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的声音，依旧是那般平淡，没有半分临敌前的紧张与凝重。
“不管莫家准备了什么花招，我接着便是。”
这番话，说得云淡风轻，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强大自信。
秦九歌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深邃得望不见底的眼睛，心头那份莫名的焦躁，竟是被这平静的语调，抚平了些许。
她端起茶杯，指尖触碰到温热的杯壁，沉默了片刻。
“希望，如你所说。”
她最终也只是淡淡地回了这么一句，便不再多言。
两人安静地坐着，雅间内的气氛，恢复了最初的宁静。
窗外的喧嚣，隔着一道门，变得遥远起来。
过了片刻，陈凡站起身。
“今日，便是第一轮抽签的日子。”他看向秦九歌，“时辰差不多了，一起过去吧。”
秦九歌没有异议，点了点头，也随之起身。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茶楼。
当他们踏上朱雀大街时，一股更为狂热的浪潮，迎面扑来。
整条宽阔得足以容纳十数架马车并行的街道，此刻早已是人山人海，摩肩接踵。
无数道灵光在城中各处冲天而起，汇聚成一条条璀璨的河流，最终流向同一个目的地。
玄鼎城的中央广场。
陈凡与秦九歌并肩而行，没有御空，只是随着人潮，一步步向前。
周围的修士，在认出他们二人的瞬间，都会下意识地让开一条道路，投来敬畏、好奇、或是狂热的目光。
“快看！是赵玄策！”
“他身边的那个红衣女子是谁？好强的气息！也是一位化神！”
“我的天，这两人走在一起，当真是郎才女貌，神仙眷侣啊！”
议论声此起彼伏，但都刻意压低了声音，不敢在两位化神大能面前放肆。
陈凡对这些目光恍若未闻，他的神识，早已铺散开来，笼罩了整个中央广场。
广场巨大无比，由一整块青黑色的玄武岩铺就，足以容纳数十万人。
此刻，广场上早已聚满了来自东大陆各地的修士，黑压压的一片，望不到尽头。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紧张与期待。
陈凡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
他发现了一个有些奇怪的现象。
南宫琉璃，柳乘风，狂斧门少主，百花谷的阴柔青年……这些在天悦楼见过的，各域顶尖的天骄，竟然一个都不在场。
就连那位中心大陆来的雨惊鸿，也不见踪影。
这不合常理。
第一轮抽签，关乎生死，他们怎会如此托大，连面都不露？
就在他心生疑惑之际，一道熟悉又带着几分夸张的嗓音，从人群中挤了过来。
“赵道友！赵前辈！可算找着您了！”
李修远满头大汗，好不容易从人堆里钻出来，他那身青衫已经变得皱巴巴的，脸上却满是见到救星般的狂喜。
他跑到陈凡面前，先是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随后目光落在陈凡身旁的秦九歌身上，呼吸猛地一滞。
又是一位化神！
而且是容貌、气质丝毫不输南宫圣女的绝色女子！
李修远连忙又对着秦九歌行了一礼，态度愈发谦卑。
“赵道友，这位仙子是……？”
“我的朋友。”陈凡淡淡回了一句，直接开口问道，“李道友，你可知南宫姑娘他们，为何没来？”
“啊？您说南宫圣女他们啊！”李修远一拍脑门，恍然大悟，连忙解释道，“赵前辈有所不知，这抽签，其实咱们是不必亲自到场的。”
他指了指广场中央，那座高高耸立的白玉高台。
“看到没，只要将自己的身份玉牌，交给仙盟的执事，由他们代为投入那通天法阵即可。像南宫圣女、柳三爷那等人物，早就派了门下弟子过来代劳了，哪需要自己在这人挤人。”
李修远说着，脸上露出一抹艳羡之色。
“说到底，这还是身份地位的象征。咱们这些没背景的散修，就只能老老实实自己排队了。”
陈凡听完，心中了然。
原来如此。
特权，无处不在。
他正思索间，李修远又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些许，脸上带着几分神秘与担忧。
“赵前辈，还有个事，我得跟您提个醒。”
他朝着那白玉高台的方向，小心翼翼地努了努嘴。
“今天主持抽签的仙盟使者，带头的那位，就是莫家的人。”
“此人名为莫问，化神后期的修为，在仙盟之中，权力不小，向来以心狠手辣著称。”
“您……可千万要谦逊一点，可别触了前辈的霉头。”
李修远的声音里，满是真切的关怀。
他如今，已经彻底将自己视作了陈凡的“拥趸”，自然不希望这位好不容易为东大陆争回颜面的天骄，在第一轮就折戟沉沙。
秦九歌听到这话，清冷的眸子里，寒光一闪。
陈凡的脸上，却依旧没有半分波澜。
他拍了拍李修的的肩膀，示意他安心。
“多谢提醒，我心里有数。”
就在此时，一道洪亮的钟声，自中央广场的高台之上，轰然敲响！
当！
钟声悠远，传遍了整个玄鼎城。
原本喧闹无比的广场，在这一刻，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望向了那座白玉高台。
只见高台之上，数十名身穿仙盟制式法袍的修士，肃然而立。
为首的一人，是个面容冷漠的中年男子。
他穿着一身绣着金丝云纹的黑色长袍，渡劫的威压毫不掩饰地释放开来，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正是莫问。
莫问的目光，如同鹰隼般，缓缓扫过下方数十万修士，那目光中，带着一种发自骨子里的漠然与俯视。
莫问抬起手，声音如同金石交击，响彻全场。
“万仙争流，东大陆第一轮抽签……”
“现在，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