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神宫弟子摇了摇头。
“师姐说了,她有自己的考量。”弟子回答得很干脆,随后又补了一句,“师姐还让晚辈带句话,她说,她手里有一份关于仙朝遗迹的残图。若是前辈愿意结盟,这份残图可以共享。”
残图?
陈凡眸光微动。
八万年前的仙朝遗迹,里面随便挖出点什么,都足以让外界抢破头。
南宫琉璃连这种筹码都拿出来了,看来她是铁了心要拉他入伙。
但筹码越大,背后的风险就越高。
“回去告诉你师姐。”陈凡收回视线,重新端起茶杯,“她若真想结盟,让她自己来谈。派个传话的,诚意不够。”
火神宫弟子愣了一下。
他本想再劝两句,但触及到陈凡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恭敬地行了个礼,退出了院子。
门重新关上。
秦九歌从旁边的厢房里走了出来。
“你想结盟?”秦九歌偏过头,清冷的眸子看着他。
陈凡摇头。
“没益处。”他直截了当地给出了判断。
“远古秘境里的古修投影数量再多,也是有限的。人一多,猎杀的效率反而会降低。更何况,若是真碰上什么高价值的目标,积分怎么分?”
陈凡用指尖沾了点茶水,在石桌上画了个圈。
“平分?修仙界没这种规矩。按出力多少算?到时候谁都觉得自己出力多。”
他随手抹掉那个水圈,“最麻烦的是,你不仅要防着古修,还要防着盟友在背后捅刀子。我没那个闲工夫去试探人心。”
秦九歌点头。
“跟我想的一样。”她手指在刀鞘上摩挲了两下,“人多眼杂,反而是个累赘。”
她停顿片刻,继续开口:“而且,你真以为东大陆那些天骄,就一定靠得住?”
秦九歌冷笑了一声。
“莫问今天在擂台上把话挑明了,允许互相掠夺。仙盟世家财大气粗,只要许下足够的好处,比如承诺带几个人去中心大陆。你信不信,前一秒还在跟你称兄道弟的东大陆天骄,下一秒就能把刀子捅进你的后心?”
陈凡没有反驳。
人性这东西,从来都经不起试探。
“詹台青或许是个例外。”陈凡随口提了一句,“但他有千纵宗要顾及,不可能明着跟仙盟对着干。”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
秦九歌停下手指的动作,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
“秘境之中,危机重重。”她盯着陈凡的眼睛,语气很沉,“仙盟世家那边,肯定会下狠手。”
陈凡明白她的意思。
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
出了秘境,前二十名就能直接拿到前往中心大陆的名额。
一旦到了中心大陆,规矩就变了,莫问再想杀他,就没那么容易了。
所以,莫问和仙盟那些人,一定会在这十天里,不惜一切代价把他摁死在秘境里。
“莫三公子。”秦九歌吐出这三个字,眼神变得锋利起来,“他的那个‘无敌’法域,很古怪。他今天看你的眼神,已经动了必杀的念头。”
“莫问不能亲自下场,但他绝对会把所有能用的资源都砸在莫道流身上。”
陈凡明白她的意思。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陈凡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以防万一。”秦九歌悠悠地开了口,语调拉得有些长,“或许,你可以去找柳羡仙一趟。”
陈凡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他侧过头,看着秦九歌。
“找她干什么?”陈凡一脸正色,义正言辞,“我赵玄策岂是那种挟恩图报、乘人之危的人?”
秦九歌嗤笑出声。
她嘴角扯出一个毫不掩饰的鄙夷弧度,上下打量了陈凡两眼。
“你要不是还有两个师妹在天剑宗等你,我差点就信了你是个正人君子。”
陈凡眼皮跳了两下。
这女人说话是一点情面都不留。
秦九歌收起嘲弄,神色重新变得严肃起来。
“柳羡仙在擂台下当众给你送玉池泉,心意已经表达得很明显了。”她看着陈凡,“此去远古秘境,必然危机四伏。仙盟世家底蕴深厚,谁也不清楚他们会带什么要命的法宝进去。”
她站起身,走到陈凡面前。
“玉池经的玄妙,你比我清楚。若是能在进秘境前,借她的功法突破……”
秦九歌没把话说透,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多一份实力,就多一分活命的本钱。
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一点战力的提升都可能决定生死。
陈凡没说话。
他当然清楚玉池经的作用,也明白柳羡仙的意思。
“芊芊。”秦九歌没理会他的沉默,冲着旁边的厢房喊了一声。
房门被推开。
白芊芊迈着小碎步跑了出来,两只毛茸茸的耳朵抖了两下。
她小跑到石桌旁,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叠得方方正正的物件,递到陈凡面前。
是一方素白色的手帕。
手帕的料子极好,边缘用金线绣着一朵含苞待放的雪莲。
上面还残留着一股极淡的、似雪莲般的幽香。
“这是什么?”陈凡看着那方手帕,没有伸手去接。
“柳仙子送你的。”秦九歌替白芊芊回答了。
她看着陈凡,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反驳的意味。
“回来的时候,她让人悄悄塞给芊芊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陈凡视线落在手帕上。
柳羡仙清楚陈凡面临的死局,也明白自己帮不上什么实质性的忙。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自己当成一件工具,一件能让陈凡在短时间内突破化神的工具。
这份情意,太重了。
秦九歌转身往自己的房间走去,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命是你自己的,要不要这张底牌,你自己考虑。”
房门关上。
院子里只剩下陈凡和白芊芊。
小狐狸双手捧着手帕,碧绿的眼睛眨巴两下,看看手帕,又看看陈凡。
“大哥哥,这个姐姐好香啊。”白芊芊吸了吸鼻子,给出了一句很中肯的评价。
陈凡揉了揉眉心。
他看着那方安静躺在白芊芊掌心的手帕。
他伸手,将那方手帕拿了过来。
指尖触碰到柔软的布料,那股雪莲般的幽香钻入鼻腔。
他将手帕收进储物戒。
“去睡吧。”他拍了拍白芊芊的脑袋。
小狐狸乖巧地点头,跑回了房间。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枯叶。
陈凡坐在石凳上,看着空荡荡的院门。
他摸了摸戴在手上的储物戒,那方手帕安静地躺在里面,像一团化不开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