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我提议去白云观。
师父曾经在终南山修行,我想看看北京最有名的道教场所是什么样子。
白云观的人流比颐和园还多。
香客们捧着香,挤在各大殿前,跪拜,磕头,往功德箱里塞钱。
烟雾缭绕,人声鼎沸,空气里弥漫着香火和尘土混合的复杂气息。
焦莉莉也在门口买了香。
她跪在财神殿前,闭目祈祷的样子很虔诚。
我站在她身后,看着殿里那尊镀金的神像——慈眉善目,俯视众生。
她拜完,把香插进香炉,青烟笔直上升。
殿里,一个中年男人正拼命磕头,额头撞在地上砰砰响,嘴里念叨着“保佑我发大财”。
他穿着名牌西装,手腕上是块金表,可跪下的样子,和那些穿布衣的农民没什么区别。
焦莉莉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
“笑什么?”我问。
“笑这世道。”
走到后院的古柏树下,人少了些。
焦莉莉在石凳上坐下,仰头看那棵据说已千年的古树。
“刘总,你说这树看了多少代人?”她问。
“几十代吧。”
“那它会不会觉得人类很可笑?”
她转头看我,眼神认真,“一代代人来了又走,来了就跪,跪了就求,求完就走。求的都是些短暂的东西——钱、权、色、名。可这些玩意儿,在千年古树眼里,不就是朝生暮死的蜉蝣吗?”
风吹过,柏叶沙沙响。
“那你呢?”我问,“你能看透吗?”
她沉默了很久。
“不能。”她终于说,语气里有种认命的坦然。
“我还在红尘里打滚,还在争那些短暂的东西。可能等我争到了,争够了,争累了,也会想找个地方清净清净。但不是现在。”
我看着她,“所谓无欲无求,是拥有之后才能无求。你说的没错,必须先入世,才能出世。年纪轻轻就无欲无求,那整个社会也就完蛋了。”
焦莉莉俏皮的看着我,“刘总,那我现在的争是对的喽?”
“阳明先生说了,在事中练,在做事中修行。”
“那就是两不误喽,不负如来不负卿。”焦莉莉说完,看着我暧昧的笑了。
真是个冰雪聪明的女孩子。
傍晚,我们来到四季民福故宫店。
焦莉莉果然有门路——我们坐在二楼最好的位置,整面落地窗外,就是故宫的北城墙。
黄昏时分,夕阳把城墙染成金红色,角楼的剪影在暮色中格外清晰。
烤鸭上桌时,她第一筷子夹了块鸭皮,蘸了白糖,却先放在我盘子里。
“尝尝,趁热。”
她自己又夹了一块,送进嘴里时满足地眯起眼睛:“嗯,还是这个味道。”
窗外,护城河的水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
远处故宫护城河边传来的吉他声,歌声隔马路传来,朦朦胧胧的。
焦莉莉轻轻哼起来,她的声音很轻。
是李宗盛的《当爱已成往事》。
往事不要再提
人生已多风雨
纵然记忆抹不去
爱与恨都还在心里
真的要断了过去
让明天好好继续
你就不要再苦苦追问我的消息
爱情它是个难题
让人目眩神迷
忘了痛或许可以
忘了你却太不容易
你不曾真的离去
你始终在我心里
我对你仍有爱意
我对自己无能为力
……
“这歌太伤感了。”我说。
她停下来,转头看我:“你不觉得吗?所有的情歌里,最动人的永远是那些‘失去’的歌。因为得到太短暂,失去才永恒。”
我们安静地吃饭。
烤鸭确实不错,皮脆肉嫩,酱料也调得恰到好处。
但气氛因为那首歌,变得有些微妙。
窗外,故宫的灯全亮起来了。
金色的光勾勒出角楼的飞檐,美得不真实。
她举起茶杯:“以茶代酒,敬爱情。”
我举杯和她相碰:“敬爱情。”
像两个普通人,像一对寻常情侣。
北京西站的贵宾接站区孤零零的停着两辆商务车。
林薇安排得很到位,提前找北京铁路局的领导报的车号。
在小地方进站接人一般不是很复杂,但这里是北京,能进站安排都是一种别样的体面。
两辆车都是京A牌照,黑色,刚做过精洗,连轮毂都擦得反光。
司机师傅穿白衬衫打领带,戴白手套,站姿像仪仗兵。
写到这里,我猜有读者要冷笑:不就是个接站吗?搞这么复杂,装什么逼。
朋友,如果你这么想,说明你还没遇到过真正的“局”。
细节不是细枝末节,是操作系统里的底层代码。
代码写对了,程序跑得顺畅;
代码错了,表面看着还行,跑着跑着就蓝屏死机。
我让车开进站台接人,不是为了省郑市长那十分钟脚程,是为了告诉他三件事:
第一,我在北京有关系,并且愿意为你所用;
第二,我懂规矩,知道官场的运行规则;
第三,我重视你,能一辆车但是安排两辆。
三句话用一件事说完,这叫效率。
为什么要安排两辆车?
其实一辆奔驰V260商务车坐六个人绰绰有余。
但规矩不是这么算的。
第一,空间即权力。领导需要私密空间谈话,需要能伸直腿的座位,需要能在车上接重要电话而不被旁人听见。
一辆车里挤五六个人,那是旅游团,不是接待。
第二,冗余即保险。拜会领导的行程都卡着分钟算。
万一前车在路上有个剐蹭、爆胎、哪怕只是导航出错绕了路,后车就是备份方案。
这个几率不到百分之一,但碰上了就是百分之百——
你耽误领导一分钟,之前所有周到都归零。
第三,排场即态度。一辆车是办事,两辆车是重视。
这个道理朴素得像一加一等于二,但很多人就是不懂。
这就是接待。
郑市长说“我们是兄弟”,那是领导的姿态,是系统的友好界面。
但我要是真把自己当兄弟,直接去戳底层代码,那就是蠢。
我得把我的事做好,那是本分。
本分守住了,系统才给你开放更多权限。
其实像洛城市长来北京,驻京办或者其他的企业家都可以安排。
但是郑市长专门说了,就他和秘书两个人来的。
郑市长没有拒绝我安排车,就是给我一个表现的机会。
很多人说只有中国有人情世故、连霍金来了都得敬杯酒来嘲笑中国的尊卑文化。
说是什么在酒桌上喝白酒就是服从性测试,现在看了爱泼斯坦的萝莉岛中国人才知道,老美的服从性测试才是最变态的。
连总统也不行,你不来我这装孙子我就不让你进圈子;不听话,我就弄臭你、弄死你,就像伟大的迈克尔杰克逊,就死的很憋屈。
你想做事,就别想自在。
就像教父里所说:女人和孩子可以粗心,但是男人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