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红开车送我去兴洛湖。
春日的阳光懒洋洋地照进来,落在红红专注开车的侧脸上。
但仔细看,能看出她眼底有一丝疲惫。
最近太忙了。
酒吧的事,团队的事,投资的事,都是她在顶着。
如何判断一个员工是不是合格?
很简单,就是让你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好的员工,不需要你操心。
你把事情交给他,他就办好了。
不出事,不添乱,不让你费神。
让你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红红就是这样的人。
善战者无赫赫之功,善医者无煌煌之名。
孙子兵法中早就明白无误的告诉了你,可是很多管理者却意识不到。
往往看到是那些溜须拍马,在你面前看着辛苦、忙碌、操心的表演型员工。
而真正的像红红这样把工作安排的井井有条的人,往往容易忽视了他们的智慧和付出,寒了真正做事人的心。
我看着她由衷的说,“红红,最近辛苦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还行吧,习惯了。”
“我看着你憔悴了不少。”我说,“找时间去做做美容,健健身。工作是干不完的,身体是自己的。”
她脸又红了,但这次是另一种红。
“我要是变成黄脸婆了,”她小声嘟囔,“那也是你刘顶峰给累的。”
我笑了:“我可没说你黄脸婆啊。我是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要学会调节生活和工作。”
她嗔怪地看我一眼:“你刘总啥事都是甩手掌柜当惯了。我不操心,谁操心?”
这话说得实在。
夜店这个行业,面对公安、消防、税务、文化、市场监督……管理部门一大堆。
同时还要应付社会上的三教九流,没有点阿庆嫂的本事,还真镇不住场子。
而红红不仅镇住了场子,还带着团队,定着制度,谈着投资。
我看着她的侧脸,忍不住夹着嗓子哼起了那段戏文:
“垒起七星灶,铜壶煮三江。
摆开八仙桌,招待十六方。
来的都是客,全凭嘴一张。
相逢开口笑,过后不思量。
人一走,茶就凉,
有什么思量不思量……”
红红笑了:“刘总,兴致不错啊?”
我看着她,忍不住开口:“还行吧。对了,最近得去趟北京。”
她愣了一下:“去北京?”
“对。和红杉谭明轩见个面,把细节敲死了,加快进度。当面聊聊,常来常往嘛,不能让你光在电话里谈啊。”
她点点头,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那我跟你去?”
我笑了。
“你必须去啊!你去我们还能省点差旅费。”
她脸腾地红了,连耳朵根都染上了粉色。
“刘总!”她嗔怪地瞪我一眼,“你能不能有点正形啊。”
我笑得更开心了。
上次我和红红去北京出差,她就在香格里拉安排了一个房间,美其名曰节约经费。
我俩酒后性起,娇喘微微,捉对厮杀,酣畅淋漓,鬼哭狼嚎的大战三百回合。
现在想起来,还是一段美好的回忆。
调侃归调侃,对待红红这样的员工,或者说合伙人,首先钱要给够,要超出她的想象。
第二要授权。要让她说了算,要有成就感,这也是我在前一阵退出一线管理的重要原因。
否则,再亲密的关系也可能产生背叛。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说:
“刘总,你这人……太大方了,我觉得你给我10%的股份太多了。”
你看看红红还有一个优点,知足,不居功自傲。
“你看现在的估值,10%的估值就是5000万美金啊,我做梦也没想到自己能挣这么多钱。”
我看着一脸正色的红红,“你肯定在想,我会不会后悔?是吗?”
“做企业就是分钱的艺术。给的钱多了,不是人才也变成了人才;给的钱少了,是人才也变成了不是人才。你现在就是狮子玫瑰最重要的人才,给的再多,也是应该的”
红红瞬间眼里多了些泪花,“那我只能卖命干了。”
我笑了,“说得好。”
我看着她,换了一种腔调,“你红红,当仁不让,勇力担当,为我刘顶峰麾下第一巴图鲁。攻城掠寨,建功立业,首功非你莫属。”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得前仰后合。
“刘总!你这文白不分地瞎说什么呢!”
我也笑了。
情绪价值这东西,有时候也得给够。
女人嘛,吃这个。
说笑间,兴洛湖到了。
车停在茶馆门口,我下车。
“回去吧。”我冲她摆摆手。
她点点头,发动车子,“等会我几点来接您?”
“不用了,完事我打车回去。”
车窗摇上,车子驶远。
我转身,熟门熟路地进了茶馆。
穿过院子,走过九曲石桥,到了那个熟悉的包间——冬室。
房间里只有一个服务员在。
她见我进来,微微欠身,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是安静地泡茶。
热水注入玻璃杯,茶叶在水中翻腾、舒展,像一场无声的舞蹈。
她泡好茶,轻轻放在我面前,然后退出去了。
门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窗外是那片春风吹皱的水面。
风从半开的窗子飘进来,带着湿润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青草香。
玻璃杯里,六安瓜片在水中慢慢舒展。
那些叶片,有的边缘微翘如兰,有的叶脉清晰如画,有的两片相依如蝶。
它们在水里浮沉、旋转,像一群悠闲的舞者。
茶毫在水中漂浮,细细的,密密的。
光线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在杯子上,那些茶毫,像满天繁星坠入了这一杯水里。
抿一口。
滚烫的茶汤入口,先是微微的苦,然后是绵长的回甘。
熟栗香在口腔里散开,混着兰花的清香,美妙极了。
正经的六安瓜片,果然名不虚传。
上次来这里,也是跟郑市长谈事,连这个房间长什么样都没仔细看过。
我放下茶杯,站起身,开始打量这个房间。
说是包间,其实更像一个雅致的小书房。
房间不大,也就二十来平米。
一张茶案,几把椅子,靠墙是一排书架,上面摆着一些书和瓷器。
瓷器也不张扬,都是素净的青花。
窗边放着一张小几,上面摆着文房四宝。
笔是湖笔,墨是徽墨,纸是宣纸,砚是端砚。
都是好东西,但又不刻意炫耀,就那么静静地摆着,等着有人来用。
墙角有几盆兰花。
不是那种名贵的品种,叶子修长,姿态优雅。
兰花的香气是若有若无的,你得凑近了才能闻到。
但就是这点绿色,让整个房间都有了生机。
真是‘室雅何须大,花香不在多’。
我站在窗前,目光落在墙上。
那里挂着一幅画。
寒江独钓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