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小惠还不是一般的情妇,是生了两个孩子,大毛小毛的妈。
高山出俊鸟,我看这个鸟也飞不远了。
毛万秋也够狠的,让自己的侄子去背这个黑锅。
所以这个世界上无奇不有,万事都标明了价码。
只要价格合适,就没有什么不能做的。
估计这个侄子在毛万秋身上没少挣钱。
我把U盘收好,联络图折好,放在床头柜上。
本来想早点躺在床上睡个好觉,可是翻来覆去睡不着。
干脆起来练练功,静静心。
我从床上起来,走到房间中央的空地上。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银线。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开始。
第二套第一式:
接头套吞气三口毕将两拳伸
开手心翻向上端至乳上寸许十指
尖相离二三寸数四十九字每数一
字想手心翻平想气贯十指尖若行
第二套第一式须接前套第十一尾式
吞气三口不用接十二尾式
每数一字,想手心翻平,想气贯十指尖。
呼吸慢慢沉下去,从胸腔到腹腔,从腹腔到脚底。
空气像是有了重量,一寸一寸地往下坠。
指尖开始发热,麻酥酥的,像有无数小虫在皮肤下面爬。
那些纷乱的念头,开始一点一点剥离。
拳越握越紧,肘越夹越紧,从手指到手腕,从手腕到小臂,从小臂到上臂,一条线地收紧。
肌肉在微微颤抖,像拉满的弓弦。
那些紧绷的情绪,那些悬而未决的焦虑,那些说不清的烦躁,都随着这收紧,被压缩、被聚焦、被凝结。
然后——停在那里。
不是释放,是悬停。
是那种箭在弦上、引而不发的悬停。
第二套第二式:
接前式数四十九字毕将
两手为拳撤回拳掌朝上拳背
朝下两肘夹过身后数四十九
字每数一字拳加一紧两时不
可贴身亦不可远离
每数一字,手掌手指想往上往后用力。
手臂平伸,手掌上翻,往上往后用力。
那股劲儿,不是往外推,是往后拉,像要把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扯出来。
胸腔打开,呼吸更深。气流从鼻腔进入,经过喉咙,经过气管,经过肺叶,一直往下,往下,往下,沉到丹田,沉到会阴,沉到脚底。
内气在体内流动。
它从丹田出发,像一条温热的河流,顺着经脉流淌,沿着脊柱缓缓上行。
每一个椎骨,每一个关节,都能感觉到那种温热的、麻酥酥的、像蚂蚁爬过的触感。
汗从额头渗出来,顺着脸颊流下。
背上的衣服湿了,贴在皮肤上。
整个人从里到外,像被水洗过一样通透。
耳聪目明,通透舒爽。
早上十点,我和司机去接上金工,驶出洛城,直奔栾山。
去看看刚刚升任书记的乔冠亚。
城市的轮廓渐渐退去,两边的田野开始多起来。
麦子已经抽穗,绿油油的,在风里起伏,像一片起伏的海。
金工靠在窗边,看着外面,忽然感慨了一句。
“这条路,我跑了二十多年。”
他说,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以前是山路,坑坑洼洼,走一趟要五六个小时。晕车的人,走到一半就得下来吐。现在好了,一个多小时就到。”
金工说的那条老路,我知道。
洛城到栾山,九十多公里,全是盘山道。
弯急,坡陡,走一趟,魂都得丢半条。
现在高速通了,穿山架桥,一路坦途。
车子进入栾川地界,山开始多起来。
伏牛山的余脉在这里起伏连绵,山上满是松柏和栎树,郁郁葱葱,像一道绿色的屏风。
偶尔能看见山沟里露出几间瓦房,屋顶飘着炊烟。
空气变得清冽起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味道。
我们并没有约在乔冠亚的办公室,而是约在县城旁边的一个农家乐。
这个安排,让我对乔冠亚又高看了一眼。
在官场上,越是正儿八经的礼仪接待,可能只是走流程。
而这种朋友式的环境聊天,才是把你作为自己人的一种表示。
他放弃了自己的官威,放下自己的身段,给你一个自己人交流的机会。
十二点,我们准时到达。
农家乐在县城边上,依山傍水,环境清幽。
院子不大,几间旧屋,青砖灰瓦,看着有些年头了。
院子里种着石榴树和葡萄藤,藤下摆着几张木桌,桌上铺着蓝印花布。
墙角堆着几个老瓮,里头栽着辣椒和茄子。
几只鸡在墙根晒太阳,懒洋洋的,见了人也不躲。
远处是连绵的青山,近处是一条小溪,水声潺潺,清得能看见底下的石头。
真是一个神仙所在。
乔冠亚站在门口等。
他今天穿头发梳得整齐,整个人比在问政节目上又精神了几分。
看见车停下来,他迎上来,握住我的手,很用力。
“刘总,辛苦了。”
我拍拍他的手:“乔书记,恭喜。我给你介绍一下——”
我侧身让出金工。
“这是地矿局的金工,金白青。你看的那份报告,就是他的手笔。”
乔冠亚眼睛一亮,双手握住金工的手,用力晃了晃:“金工,久仰大名!你的报告我看了三遍,写得真好。欢迎领导来栾山视察指导。”
金工有点不好意思,摆摆手:“我就是一干活的,算哪门子领导啊。你才是县太爷呢,我和刘总来拜拜码头。”
大家哈哈大笑。
乔冠亚的手和我紧紧握在一起,那力道,不像是客套,倒像是落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
“刘总,”他说,“今天让你们吃豆腐,有点简单了。”
我笑了:“我就爱吃豆腐。”
他也笑了,那笑容里有一丝疲惫,也有一丝放松。
“我这几天都没怎么好好睡觉,不是开会就是汇报,脚不沾地。我也有私心,找个僻静的地方,咱们好好说说话。你看,我今天除了司机,谁都没带。县委招待所一堆人,光串桌都累死了。”
我点点头。
一个领导一个风格。
原来的毛万秋,挨桌敬酒,不厌其烦。
乔冠亚讨厌这种虚伪的应酬。
到底哪种好呢?
现在还不好说。
不过乔冠亚这样的干部,现在还是要感谢国家对公务人员的禁酒政策,否则的话,估计大家对他会有意见。
人都来了,你县委书记都不出个面,都不碰杯酒,以后你去市里、省里的部委局办办事,碰钉子的机会就会加大。
没准还落个不会来事、看不起人假清高的名声。
所以阳明先生说“事中练”是对的,你就是要在这种环境中去做好自己的事情。
杀猪杀屁股,各有各的杀法,很难讲哪一种方式就绝对的好坏。
不过,我还得劝劝我们的县太爷,别太“脱离群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