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那个图案,心里堵得慌。
“疼吗?”
“还行。纹了四个多小时。”
“为什么要纹这个?”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看啊。我同学好多都纹了。”
我没说话。
老二倒没纹身,但眼神飘忽,说话的时候不敢看我。
那天晚上,他妈妈说安排出去吃饭。
老二说身体不舒服,没去。
老大去了,但全程心不在焉,不停地看手机。
吃到一半,他忽然站起来,说有个朋友找,先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走出餐厅,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这是我的儿子吗?
那个小时候跟在我屁股后面跑、缠着我买玩具的儿子?
才一年多不见,怎么就成了这样?
第二天,我一个人去老二学校。
没告诉任何人。
在校门口等了一个多小时,终于看见他和几个同学出来。
他们站在路边,嘻嘻哈哈地说着什么。
然后,其中一个手搓了一根烟,递给他。
他接了。
点上。
动作熟练。
那不是普通的烟。
我认得那个味道。
又骚又臭的大麻烟。
在加拿大,这东西合法,满大街都是,连很多饮料里都有大麻的成分。
我站在远处,看着自己的儿子吞云吐雾,和那几个狐朋狗友笑得前仰后合。
那一刻,我想冲过去,把他拽回来。
但我没有。
我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
晚上,我跟他妈妈吵了一架。
“你看看你养的好儿子!”
她也不甘示弱:“我养?我在加拿大一个人拉扯他们,你一年来一次,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我说的是教育!大麻!纹身!这还是我儿子吗?”
“这里是大麻合法!入乡随俗懂不懂?纹身怎么了?年轻人谁不纹身?”
“你——”我气得说不出话。
“你以为国内就好?”她冷笑,“国内那些富二代,抽烟喝酒泡吧,比他们好到哪去?”
“那你当初为什么非要来?”
这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眼眶红了。
“为什么?”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为了孩子有更好的教育!为了他们不用像我们一样,拼死拼活才能出头!为了他们将来能说一口流利的英语,能进世界名校,能过上不用看人脸色的生活!”
“可他们现在这样……”
“他们现在怎么了?”她打断我,“老大考上多伦多大学,怎么啦?老二成绩也不错。他们没吸毒,没犯罪,没杀人放火,你还想怎样?”
我沉默了,面对一个执拗的傻逼娘们,我一时语塞。
不是没话说,是说不出。
痛。
太痛了。
痛的无以复加。
我知道,我们之间的距离,已经不只是地图上的那一万公里。
后来我想过,我们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
她人很好,真的很好。
对孩子好,对家庭负责,对我也没什么苛求。
但她有一个毛病——太有主意。
她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当年移民的事就是这样。
我说等孩子大一点再来。
她不等。
我说加拿大没那么好。
她不信。
我说咱们在国内什么都有,去了那边得从头开始。
她说为了孩子,值得。
最后,还是她赢了。
我把孩子送出去,把该给的钱给够,然后我们和平分手。
没什么狗血剧情,就是两个人走不到一块去了。
她现在在多伦多,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
只是那两个孩子,离我越来越远。
我的读者朋友啊,如果你找老婆,一定要找一个性格好、温和听话的。
至于学历啊、外表啊,都是给别人看的东西。
否则,就会像我一样惨。
李丹要是能生个男孩儿就好了,老大老二看来都指望不上了。
“生子当如孙仲谋,刘景升儿子若豚犬耳。”
孙权十九岁就能坐断东南,我那两个儿子呢?一个纹身,一个吸大麻。
刘表的儿子把荆州拱手送人,我的儿子呢?
隔着大洋,离我越来越远。
我和同族的荆州刘表同样命苦啊。
我端起茶,喝了一口。
也他妈是苦的。
这时我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还是她。
“你倒是说句话啊。”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
然后打了一行字,删掉。
又打一行,又删掉。
最后回了一个字:
“知道了。”
我把手机扔进包里,站起来。
不想了。
儿孙自有儿孙福。
我管不了,也不想管了。
我这天天身边美女环绕的人,天天跟别人叭叭叭上课的主儿,最后连自己曾经的正牌老婆都没有教育好。
这也是命。
最糟心的是还被读者们嘲笑什么三通一达。
不过我感觉,她好像应该是没有什么太出格的事儿。
不过这事谁能说得准呢。
只要是生活过得去,哪怕头上带点绿。
反正法律上我们已经不是夫妻,就是绿,大概也是浅绿吧。
到达李丹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了。
车停在负一层的停车场,我拎着从成都带回来的一个纸袋上楼。
袋子里装着一块蜀绣的包包。
蜀锦从三国时候就是蜀国的财源,诸葛亮在《出师表》里都写,“决敌之资,唯仰锦耳”。
现在成都还叫“锦官城”,就是那时候留下的名字。
现在的文创女包其实做得很好,我感觉比国外的奢侈品漂亮多了。
尽管不是什么国际大牌,但绣工精致,设计也雅致,拿在手里有一种沉甸甸的质感。
我出差很少给别人带什么当地特产。
但是李丹自从说给我生孩子的事情之后,我俩的关系好像又有所不同。
在成都,我专门让余远奇的助理帮我代买了两个蜀绣包包。
一个是芙蓉纹的图案,清新雅致;
一个是几何纹的图案,简约百搭。
一个给李丹。
另一个,还没想好送给谁。
李丹家的门虚掩着,里面飘出饺子的香味。
从门缝里钻出来气息,热乎乎的,暖融融的。
那是家的味道。
我推门进去。
李丹正站在厨房里,背对着我,系着围裙,在煮饺子。
她今天穿了一件淡粉色的家居服,棉质的,软软的贴在身上。
围裙的带子在腰后系着,勒出一道柔和的弧线。
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脖子和一小片耳后白皙的皮肤。
她听见动静,回头,笑了。
“来了?”
“来了。”我换鞋,走进去,“什么馅的?”
“韭菜鸡蛋,你爱吃的。”
她把饺子捞出来,一个个装进白瓷盘里,动作轻快又熟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