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着林薇以后要在洛城工作,免不了和城投打交道,就给她打了个电话,让她也参加晚上的饭局,尽快进入工作状态。
晚饭是安排在洛河边上的上阳宫。
这是洛城旅发集团旗下复建的唐风建筑群,如今是一家园林式酒店。
洛城历史悠久,可是几经兴废,真正存留的古建筑不多。
这也是同为古都的西安人调侃洛城的点。
其实西安跟洛城也差不多,现存的城墙跟秦皇汉武也没啥关系,只是明代的旧城墙。
最火的大唐不夜城也是新建的唐风步行街。
所以洛城也就在丰厚的历史基础上开始重修复现古代场景。
像应天门、天堂、明堂这些今天的网红景点,都是在这背景下重新复建的。
应该说复建总体成果不错,加上汉服满街,也让洛城成为网上顶流的旅游目的地。
车子沿着洛浦公园往西开,过彩虹桥,拐进滨河北路。
远远就看见一片仿唐建筑群,飞檐翘角,红墙黛瓦,在暮色里像一幅从古画里裁下来的绢帛。
门口挂着两盏宫灯,橘黄色的光晕染在青石板上。
林薇比我还先到一步,这时在门口等我。
她穿着一套浅灰色的职业套装,西装收腰,裤线笔直,头发盘起来,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整个人英姿飒爽。
她看到我过来,直接迎了上来“刘总,今天什么情况,这么急?”
“我也不太清楚,”我笑笑,“城投的王总临时约的,说是有事商量。”
服务员穿着唐装,腰间的佩环叮当作响,引着我们往里走。
穿过垂花门,进了包间。
包间里已经坐了四五个人,烟雾缭绕,烟灰缸里堆着小山似的烟头,显然已经等了有一阵了。
文旅局的张局长是老熟人了,靠窗坐着。
城投的王辉坐在他旁边,圆脸,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见我进来就站起来招手。
还有一个是旅发集团的董事长葛林,五十来岁,瘦高个,戴着金丝边眼镜,说话慢条斯理。
他旁边坐着一位年轻女人,三十出头,穿着一件黑色真丝衬衫,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翡翠胸针。
“刘总,来了。”张局长站起来,拉着我的手,“来来来,我给你介绍。这位是旅发集团的葛总,你们应该认识过了吧?”
“认识,见过。”我和葛林握了握手。
“这位是旅发集团的杨总,杨若薇,负责战略规划和招商引资。”
张局长指了指那位年轻女人。
她站起来,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
手指修长,指甲剪得很短,干净利落。“刘总,久仰。”
“杨总客气了。”
我把林薇介绍给大家:“这是我公司的副总林薇,负责法律和合规。政法大学的林博士,现在来洛城生活工作啦。”
“刘总身边都是美女啊。”王辉笑着打趣。
“林博士不光漂亮,本事更大。”我笑了笑,“以后各位多关照。”
张局长张罗大家入了席。
上阳宫的包间不大,但雅致。
红木圆桌,铺着深红色的桌布,正中摆着一盆精致的插花。
墙上挂着一幅唐代仕女图,绢本设色,画的是唐宫夜宴的场面。
暖色灯光从天花板的宫灯洒下来,把整间屋子照得暖融融的。
张局长居中而坐,把我安排在右手。
我推让了半天才坐下。
林薇坐在我旁边,王辉坐在张局长左手,葛总坐在旁边,杨若薇挨着林薇坐在下首。
桌上提前上了几个凉菜,五香牛腱、粉蒸时蔬、水晶皮冻、荆芥拌黄瓜。
都是家常下酒凉菜,但上阳宫的厨子做出来的,卖相还是讲究。
张局长问喝啥,我说来点啤酒呗。
在洛城的酒场文化里,喝啤酒是和吃地摊联系在一起的,根本也不是正餐喝的东西。
张局长摆摆手:“今天是我请客,葛总买单,咱吃个工作餐。我也好久没喝酒了,纪委管得严,工作日不让喝。今天是周日,咱就喝两杯吧。”
说着让服务员上了两瓶老白汾。
普通酒,寻常菜。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个局,不是吃菜喝酒的。
服务员给大家倒上酒,葛总有点不好意思的对我说,“刘总,不好意思啊,今天比较简单。”
“简单点好,没有负担”
张局长端起酒,“刘总来洛城时间不长,但是做的风生水起,以后多多指教啊。”
他说的客气,我赶紧说,“是洛城人好、创业环境我们才有一点小小成绩,感谢张局。”
大家一饮而尽。
只是林薇端着茶杯给张局道歉,“张局长,我今天是刘总的司机,喝不了酒。您多包涵。”
张局长也不勉强。
换作前几年,酒场上的规矩是你来了就得喝,不喝就是不给面子。
但现在官场的酒风确实好了很多,气氛宽松,没人劝。
大家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地聊着,扯了些有的没的。
热菜也慢慢上来,无非是连汤肉片、焦炸丸子、小酥肉之类当地家常菜。
酒过三巡,张局长终于说到了正题。
“刘总,今天我们几个正发愁呢。”
他放下筷子,叹了口气,“姜书记今天上午星期天去了正在修建的天街项目调研,批评我们了。”
“是吗?”我夹了一块豆腐,慢慢嚼着。
“说我们文旅部门的项目进展慢,产业化思路不够。对了,还专门提到了狮子玫瑰。”
张局长看着我,“说你们搞活动有声有色,既有赚头又有说头,文旅部门要反思,为什么一个酒吧的活动宣传效果比我们文旅局还好?”
王辉在旁边接话:“可不是,姜书记现场直接点名,说‘你们看看刘总那边,开个会、吃个饭、网上卖个纪念品就赚钱了,还宣传了洛城’。好几个省里的领导都看到了,连姜书记原来工作地方的同事都打电话说搞得好,原来打印度的导弹都是洛城特产。”
张局长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点苦涩:“我前天晚上就在你酒吧现场,感受更真切。老刘,你也别客气了,就给咱指点指点,要不然再见了姜书记,我们没法交差。”
杨若薇坐在旁边,端着茶杯,一直在听。
葛总看我没说话,也插话到,“说实话,今天有点不太礼貌了,临时请刘总过来,咱这也是落实书记指示不过夜啊。”
王辉接着说,“刘总,你可不知道,现在公家的活有多难干,我们是五加二,白加黑啊,比私企干活的强度都高啊。”
到现在我才知道了今天这么着急忙慌的叫我吃饭的原因。
原来是挨姜书记批评了,几个人是“奉旨请教”。
我看了一眼王辉、又看了一眼葛林,最后转向张局长。
我沉吟了片刻,点了一根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