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总,这是…树葬?”杨若薇问。
“对。树葬。”
我看着她,“普通的木制骨灰盒都是可降解的,埋下去几年就降解了。树干上可以挂个牌子,墓志铭自己写,普通人可以免费。抗战老兵、英模烈士可以立碑,到了地下也有英雄相伴。有钱人想风光大葬,行。花一千万买个永久大墓地。除了墓地成本,剩下的钱修路种树。等于临死还做了回慈善,你就说这么好的风水,哪个墓园做得到?”
张局长击节称好。
王辉拍着大腿,连连摇头叹息:“刘总,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这都能想出来!”
葛林也不说话,端着酒杯一饮而尽。
“杨总觉得呢?”我看向杨若薇。
杨若薇没有马上回答。
她低头看着笔记本,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可行性上需要过几道关。”她抬起头,“但方向是对的。洛城缺一个能持续发酵的话题。这个话题一旦点燃,传播力不可估量。”
“曹县你们知道吧?”我转向众人。
“现在说曹县是宇宙中心,可原来穷得很。黄泛区,盐碱地,种啥啥不活。跟焦裕禄书记的兰考县一样。为了防风治沙,种了泡桐树。泡桐除了长得快,木质松软,原来除了做劈柴啥也不能用。后来老百姓用它做棺材,价格便宜,大量出口日本。棺材出口配套做寿衣。寿衣产业链起来了,后来又开始做活人的衣服。汉服产业就这么来的。”
葛林点点头。“从死人衣服到活人汉服,曹县的殡葬产业是一条完整的链。我们的公益墓地一旦做起来,影响的就不只是洛城,是全世界的华人。”
林薇接过话头:“土地承载能力是有限的。邙山再大,能埋多少人?”
“林博士,这世上没有永恒的东西,墓地怎么会永恒呢?”
我想起了陶渊明的诗句,“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五柳先生的诗句,就是咱们墓地的注脚。”
我看着她的眼睛。
“你就是埋在自家地里,后人三年没人来祭拜,坟头也就消失了。我们要用先进的观念来武装头脑。推出可降解的骨灰盒,宣传正确的丧葬观。尘归尘,土归土,这就是现代的树葬。”
葛林接了一句:“它还有个更长远的价值。把人和这片土地的情感,通过生命本身牢牢锁住。你把老人埋在邙山,儿女逢年过节是不是得来?带着孩子来。孩子大了,记得爷爷埋在洛城。以后逢年过节,他带着他的孩子来。一代一代,这就叫根。”
“一年四季都是人。”
杨若薇小声呢喃一遍,眼神渐渐笃定了,“不仅限于清明,都会把人带回来。”
“有了人就有了一切。”
我看着大家说,“现在各个城市为了抢人,送钱、送房、送户口。我们直接送坟地,让活人安心,让死人安息,让大家把根扎在这儿。”
杨若薇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了很多字。
王辉还在感叹,葛林亲自倒了杯酒递过来。
“刘总,这条线串得妙。这是妥妥的解决老百姓的痛点。殡葬切入、文旅转化、人脉引流、情感沉淀,所有环节都扣在了一个点上。这个闭环不仅不花哨,而且很容易落地。”
葛林把酒杯递到我面前:“我真服了,不怪姜书记骂我们,我们的思路确实跟不上了。”
我接过酒,跟他碰了一下。
张局长说:“这样洛城一下子就会成为舆论中心,并且深得民心,互联网的传播会成为不断的舆论热点。成千上万普通人的人生故事会自动传播。因为它与每个人的生命都有关系了。这是全天下的华人都会说根在河洛啊。”
我又点了根烟,慢慢抽了一口。
“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文旅工作要站在一把手的高度来看。好的文旅一定是大文旅、大外宣的概念,要跳出文旅做文旅。这个事做好了,人、财、物就都来了。”
大家听了都兴奋起来了。
这时我又推出了另外一个想法。
“这是第一条路,给死人的。第二条路是管活人的。”
大家又重新看了过来。
“人活着,最重要的就是吃。吃得健康,吃得安全,洛城能不能成为食品安全第一城?”
包间里安静了。
没有人接住我的提问。
不是之前的安静,是那种你在一个滚烫的铁锅里突然浇了一勺凉水,周围全在冒白气,但谁也不敢先动。
“食品安全……”王辉把话含在嘴里,琢磨了一遍,又咽了回去。
“这跟文旅有啥关系?”葛林问。
“有没有关系,你看看最近热议的西安泡馍的事就知道了,吃和文旅的关系大了去了。”
“都说咱洛城物价低,餐馆老板实在。这对普通老百姓来说有吸引力,这是优点,我们继续发扬。但这根本不足以打动高端的旅行者。地方美食,像今天桌上的水席,宣传适可而止。这东西符合咱们洛城人的口味,外地人大多数不习惯,没必要硬推,什么问非遗、传承啊都是故事,听听就行了。”
我顿了顿。
“咱们离许昌这么近,许昌有胖东来。胖东来最厉害的是什么?不是超市做得多大,是企业文化有多深,是产品品质有多好,是消费者有多信任,是食品安全有多让人放心。”
我扫了一眼在座的几个人。
“我们能不能跟胖东来合作?从学校食堂开始,从幼儿园开始,全部采用胖东来的供应链,让孩子吃得好、吃得放心。孟母三迁是为了读书上进,今天那些重视孩子健康的家长,也能为了孩子的健康而易城而居。”
“我们文旅现在很多地产项目,可以通过食品健康来盘活高端养老院,健康食品贵一点总比那些骗人的保健食品好吧。”
“洛城天下之中,四季分明,是北方最宜居的城市。都说海南好,海南夏天根本留不住人。于东来不愿意到其他地方开店,我们可以跟他的供应链合作。买他的产品,请他的人来培训,把老人孩子都抓住了,年轻人还会不来吗?”
我喝了口酒。
“年轻人来了,消费就起来了;消费起来了,经济就活了;经济活了,你们文旅局的活儿就好干了。食品、健康、科技、文创、地产、养老,都是一根藤上的瓜。”
张局长呆住了。手里的烟灰直接掉在裤腿上,他都没感觉。
葛林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王辉拍着大腿,半是无奈半是服气:“刘总,您这哪是四两拨千斤?你这直接是巴掌大的石子往湖里砸,一个坑接一个坑。”
“刘总,”张局长站起来,举着酒杯,“今天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姜书记问起来,我也算有个交代了。”
我站起来,和他碰了一下。“张局长客气了。我也就是瞎琢磨。”
“瞎琢磨能琢磨出公益墓地?能琢磨出食品安全第一城?”
他摇摇头,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