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娜主任看着我,眼神带着医者的无奈与理性,语气冰冷直白,狠狠砸下最残酷的现实:“现在必须立刻开展紧急手术,没有拖延的时间。但目前伤情特殊,大出血叠加孕期重创,手术风险极大,术中极有可能出现大出血骤停、羊水栓塞、多器官衰竭。”
轰的一声。
我的大脑瞬间炸裂,耳边所有的声响再度消失,只剩下心脏疯狂跳动的轰鸣。
保大人,还是保孩子。
这是天底下最残酷、最不讲情理、最诛心的选择题。
走廊的灯光惨白刺眼,照在每个人脸上,一片死寂冰冷。
晓君身子一晃,差点站不住,眼泪瞬间滚落下来,死死捂住嘴巴不敢哭出声。
所有人都在看着我,等着我做出生死决断。
无数念头在我脑海里疯狂闪过,我想起李丹隐忍的模样,想起她小心翼翼护住这个孩子、满心期待新生命到来的温柔,想起她怕连累我、处处退让、默默承受所有委屈的样子。
我心疼、我愧疚、我悔恨滔天。
但哪怕心如刀绞,我的理智依旧在线。
孩子没了,还有人,还有机会。
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我几乎没有半分迟疑,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字字铿锵,脱口而出:“优先保大人。无论什么代价,第一时间保住李丹,孩子尽力抢救,但凡有一丝机会都不要放弃,但一切以大人生命为先。”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我眼底泛红,心口像是被生生撕开一道口子,疼得我几乎喘不过气。
可我必须清醒,必须决断。
世间所有取舍,最不该犯的错,就是为了未生的希望,葬送活着的人。
可我话音刚落,身旁一直强装镇定的晓施猛地抬头看向我,声音带着坚定。
“不行!绝对不行!”
晓施往前踏出一步,挡在我和医生中间,姿态前所未有的强硬,这是她第一次当众违背我的决定,第一次带着极致的情绪和我对峙。
“刘叔,你不能这么选!妈妈最执念、最放不下的就是这个孩子!她无数次跟我说过,哪怕拼了自己的命,也要把这个孩子生下来!这是她最大的心愿,是她活着的念想!”
晓施眼泪疯狂滚落,却依旧死死挺直脊背,不再是从前那个遇事慌乱、需要我庇护的小姑娘。
此刻的她,带着执拗的倔强与成长的担当,红着眼眶据理力争。
“优先保孩子!她拼死都要留下这条命!我们不能替她放弃!不能违背她的心愿!”
说完,她直接转头看向倪娜主任,伸手就要去接手术知情同意书,语气决绝:“医生,我签字!我是她家属,我坚持保孩子!我承担所有后果!”
一瞬间,走廊气氛彻底炸裂。
我和晓施的决断截然相反,一边是理智至上、保命为先,一边是执念深重、死守遗愿。两人之间瞬间爆发了最尖锐、最无奈的冲突。
我看着眼前情绪崩溃却异常坚定的晓施,心底五味杂陈。
我清楚,她不是任性,不是不懂轻重,她是太懂李丹的隐忍与执念。
这一刻,我清晰看到了她的成长。她学会了坚守、学会了担当,学会了为至亲之人挺身而出,哪怕直面我的权威、哪怕对峙生死抉择,也绝不退让半分。
可成长归成长,生死底线绝不能乱。
我往前一步,语气冷静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决断,对着晓施沉声开口:“晓施,我懂你妈妈的心意,我比任何人都想留住这个孩子。”
“但你要清楚,现在不是谈心愿、谈执念的时候。”
我指着急救室那盏刺眼的红灯,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落地有声:“里面躺着的是活生生的李丹,是陪我们熬过最难日子的人。孩子没了,是遗憾;人没了,是永别。遗憾可以弥补,永别无法重来。”
“她想保孩子,是母性。但我必须保她,是责任。”
倪娜主任看着我们争执,神色愈发凝重,快速开口催促:“家属快点决定!病人生命体征正在飞速下降,每拖延一分钟,存活率就降一截,再犹豫,大人孩子都保不住!”
晓施身子剧烈颤抖,泪水模糊了双眼,依旧死死坚持:“可这是妈妈拿命换的心愿!我们怎么能替她放弃?她醒来会恨我们的!”
我看着崩溃倔强的晓施,心底又疼又沉,放缓了语气,却依旧守住底线:“她如果能活着醒来,她只会庆幸自己活了下来。只要她活着,一切就都还有希望。只要人在,所有遗憾,未来都能慢慢圆满。活人,永远比执念更重要。”
晓施语气斩钉截铁,“医生,不用再纠结,不用再犹豫。立刻手术,全力保孩子,尽力施救,一切后果我全权承担,我现在签字。”
这时一直没有讲话的晓君也说了一句,“我和姐姐的意见一致,先保孩子,赶紧决定吧,越早决定,就可能大人孩子都能保住。”
晓施不再犹豫,直接看向倪娜主任,“倪主任,我签字。”
走廊灯光惨白冰冷,急救红灯疯狂闪烁。
倪娜主任沉默地看着我们这场无声拉扯,她没有再多劝半句,默默从晓施手中接过沉甸甸的手术同意书,纸张上刚落下的字迹还带着温度。
她深深看了我一眼,眼底情绪复杂难言,终究什么也没说,转身攥紧文书,快步踏入了手术室。
我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心口沉甸甸的,压得人几乎呼吸不畅。
厚重的手术室大门“砰”地一声紧闭,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门内是争分夺秒的生死抢救,器械碰撞、监护仪的蜂鸣隐隐传出,每一丝声响都揪着人心;
门外是死寂的等待,惨白的廊灯冷照着空旷的走廊,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这一刻我格外无力。
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松了半截,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疲惫与寒意。
我缓缓侧身,靠坐在手术室旁的公共长椅上。
晓施也身心俱疲,浑身脱力一般挨着我坐下,全程一言不发,只是垂着头,肩膀时不时轻轻抽动,压抑的哭声堵在喉咙里,不肯宣泄半分。
她心里有怨、有不甘,更有对妈妈的愧疚,可她心里也清楚,生死面前,所有执念都渺小又无力。
我侧头看了她一眼,心里五味杂陈。
晓君此刻安安静静坐在另一侧,眼眶通红,泪痕斑驳,乖巧又无助。
长廊里静得可怕,来往的医护、家属步履匆匆,却没人打破这片凝滞的死寂。
我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稳住沙哑的声线,率先开口打破沉寂,“到底怎么回事?车祸具体发生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