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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胸腔心慌翻涌，后背隐隐冒汗，所有的平静从容全是强行伪装。
我死死攥紧掌心，压下所有失态的苗头，刻意扯开话题，用最平淡的语气掩饰内心的滔天巨浪。
“你是怎么来了洛城612研究所读研？”
孔令谋闻言温和一笑，眉眼瞬间舒展，褪去了谈及家事的沉敛，多了几分少年独有的赤诚与热爱，不疾不徐地娓娓道来，条理清晰、坦荡自然。
“刘总，这话说来就长了，我打小心里就藏着一个蓝天梦，特别喜欢飞机、喜欢航空航天，最大的心愿就是考军校、当飞行员。一来是真心热爱，二来军校读书免学费，能给家里减轻不少负担。”
他说着轻轻摇头，带着一点无奈的自嘲。
“可惜天不遂人愿，空军招飞我所有体检、考核全部达标，最后偏偏卡在身高上——长得太高不符合招录标准，硬生生错失了飞行员的梦想。”
“开不了飞机，我就想，那我就学造飞机。所以高考我果断填报北航飞行器设计与工程专业，一路读到本科毕业。”
“至于来洛城612读研，是我深思熟虑后的选择。一是612是国内顶尖的空空导弹研发核心基地，专业和我本科方向高度契合，平台高、资源足，能学到真东西；第二个最重要的原因，这边读研相当于半工半读，有补贴、有薪资，我可以完全自给自足，不用再让我妈为我的学费生活费操劳奔波。”
他眼底温柔，多了一丝温情的私心。
“还有一点，我爸妈都是洛城理工毕业的，他们的青春、他们的故事都留在这座城市，我也想来这里走走他们当年走过的路，也算一种念想。”
说到这里，他爽朗一笑，语气轻松又纯粹。
“只不过人生处处是转折，从前立志造飞机，现在跟着樊汇涛院士专攻空空导弹，算是彻底从造飞机改成‘炸飞机’了。对了刘总，咱们狮子玫瑰酒吧摆放的霹雳导弹模型，就是我们研究所的经典产品，前段时间在网上特别火，好多人专门打卡，我看着心里也特别自豪。”
他全程谈吐有度、不骄不躁，不刻意炫耀学历才华，也不刻意卖惨博同情，只是坦然诉说自己的人生选择与人生遗憾。
一旁的晓妃静静伫立着，眉眼温柔，安安静静听着他说话，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欣赏与爱慕，干净又纯粹。
两个年轻人，一个赤诚上进、沉稳通透，一个清冷温柔、满心偏爱。
他们沉浸在当下的美好与热爱里，岁月静好、满心坦荡。
他们谁都没有察觉，我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异色，更看不出我心底早已掀起一场足以颠覆半生的惊涛骇浪。
我陪着孔令谋、晓妃有一搭没一搭聊了几句，表面上神色从容、应答有度，看似专注听着两个年轻人畅谈学业、理想和生活琐事，可只有我自己清楚，我的心思早就彻底飘远，半点不在眼前的对话里了。
刚刚那一连串的名字、身世、过往，像一颗颗精准落地的惊雷，在我心底层层炸开。
孔祥成、李鸣凤、济宁老家、洛城理工同窗、半生瘫痪、独自养儿……
所有碎片化的信息严丝合缝，拼成了一场跨越二十多年的宿命大戏，压得我心口发闷，心神激荡到近乎失控。
哪怕我面上伪装得再好，眼底的平静、语气的松弛都是强行撑出来的假象。
早已练就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城府，可这一刻，面对年少尘封的旧人旧事，面对眼前这个眉眼酷似我的少年，我终究做不到真正的波澜不惊。
我不敢再深聊下去，也不敢再多看孔令谋一眼。
生怕自己多看一秒，眼底藏不住的复杂、愧疚与震惊就会泄露破绽，被心思细腻的晓妃捕捉到异常。
一旦被察觉，以晓妃的聪慧，必然会顺着蛛丝马迹心生猜疑，到时候徒生事端，打乱所有人的平静生活。
我转头看向身旁的晓妃，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推辞的长辈笃定，缓缓开口安排：“时间不早了，刚好到饭点。今晚不用你们两个在这儿耗着陪护，我留下来守着就行。”
晓妃闻言立刻轻轻摇头，眼底满是懂事的执拗，“刘叔，没事的，我不饿，我在这里守着，令谋也特意过来帮忙，我们一起守着妈妈，不累的，您回去吧。”
一旁的孔令谋也顺势开口，态度谦和有礼，“是啊刘总，我今晚没什么事，留下来还能搭把手，您不用这么辛苦。”
我语气放缓，带着长辈的温和劝慰，语气却带着十足的笃定，不容他们继续推辞：“你们去吧，令谋也带着晓妃去吃吃饭，看看电影，她也好久没有轻松了。”
“再说病房空间小，还有护工阿姨在，人多嘈杂，反倒影响妈妈静养恢复。你们俩转转放松一下，不用惦记这边，去吧。”
晓妃还想再开口推辞，抬眼对上我沉稳笃定的目光，她素来懂我的性子，沉默两秒，最终轻轻点了点头。
“那好吧刘叔，我们吃完就马上回来换您。”
我淡淡抬手示意，语气轻松安抚：“不用，慢慢吃，好好放松一会儿，今晚我全程守着，不用你们轮换。”
孔令谋见我态度坚决，也不再多做谦让，恭敬地微微点头：“那辛苦刘总了，我们走了。”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轻声道别，脚步放得极轻，小心翼翼推开病房门离开，生怕惊扰到沉睡的李丹。
房门轻轻合拢的那一刻，彻底隔绝了外面的走廊动静，喧闹与人声尽数褪去。
偌大的单间病房，瞬间彻底安静下来。
耳边只剩下监护仪规律又单调的滴滴声响，一遍遍循环往复，衬得病房愈发静谧空旷。
我慢慢挪到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目光静静落在沉睡的李丹身上。
她脸色似乎红润了一些，眉眼安静平和，历经生死重创，此刻只能静静躺着，无力言语、无力动弹。
她能听到这个小伙子讲的话吗？
她会喜欢这个懂事上进的年轻人吗？
我就这么静静坐着，一动不动，任由思绪挣脱所有束缚，一路肆意回溯，狠狠跌回我的的洛城理工学生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