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子加隆的府邸。
一个价值连城的魔法瓷瓶被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处飞溅。
加隆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地图边缘的铁炉堡。
以前,他连看都不会多看这地方一眼。
那里是一片废墟,也是个累赘,谁接手谁倒霉。
当初在父王面前,他费尽口舌,才把这块烫手山芋推了出去。
可结果呢?
夏洛特收复了铁炉堡,还拿到了十年自由贸易权。
整个王国独一份的自由贸易权!
从铁炉堡运出的货物,可以在王国境内畅通无阻,连一个铜板的税都不用交。
他亲手推出去的烂摊子,如今竟成了一座能带来无数财富的自由贸易港。
任何铁制商品,只要从铁炉堡过一道手,再贴上当地的标签,就能免税。
哪怕货物直接卖进二王子的领地,对方也不敢收一分钱。
早知如此,他当初就该亲自打下铁炉堡。
即便对付上万头雷霆狮鹫会暂时削弱他的力量,凭铁炉堡带来的长期收益,也绝对值得。
可现在,那里已经成了夏洛特的地盘。
加隆双手撑住桌沿,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不相信。
那个见人只会发抖的五妹,怎么可能有本事解决上万头狮鹫?
这里面一定有鬼。
谁最希望看到他不好过?
老二本尼迪克,还有老三亚历山大。
一定是这两个混蛋!
加隆猛地停下脚步,脸色越发阴沉。
这是一个专门针对他的局。
老二出钱,老三出人。他们联手扶持夏洛特那个废物,给她兵马和粮食,甚至替她清理了狮鹫群。
他们这么做,就是为了分走他的权力。
也是为了让父王看见,他加隆不敢打的地方,有人敢打。最后打赢的人,偏偏还是废物夏洛特。
“好……很好!”
加隆阴沉着脸说道:“你们以为扶持一个傀儡,就能跟我斗?在绝对的军事实力面前,所有阴谋诡计都是笑话!”
他的目光移向二王子和三王子的领地,眼中杀意涌动。
……
深夜,王宫。
白日的喧嚣已经散去。
夏洛特独自走在通往国王寝宫的长廊上,两旁的侍卫站得笔直。
这里是王国权力的中心,也是最冰冷的地方。
夏洛特紧了紧身上的披风。
父王深夜召见她,这还是第一次。
在她的记忆里,除了年节时的例行问候,那位高高在上的国王陛下很少正眼看她。
在父王眼里,她大概只是一个意外,一个污点,或者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很快,她到了书房外。
房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夏洛特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书房里只有老国王一人。
他坐在宽大的书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许久都没有翻动一页。
昏暗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阴影,让他看起来比白天更加苍老。
“来了。”
老国王没有抬头,声音里透着疲惫。
“父王。”
夏洛特走到书桌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老国王终于放下文件。
他抬起头,用那双浑浊的眼睛认真打量着自己的女儿。
他看了很久,久到夏洛特都有些不自在。
“巴鲁王国的联姻,我已经回绝了。”
老国王忽然开口。
夏洛特猛地抬起头。
巴鲁王国的老国王,就是父王之前给她安排的“好归宿”。
父王原本想用她换取两条贸易航线的使用权。
如今竟然回绝了?
“那个老东西半截身子都入土了,配不上现在的你。”
老国王站起身,走到夏洛特面前。
“今天在议事大厅发生的事,你应该看得很清楚。”
他背着手,越过夏洛特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夏洛特沉默不语。
她当然看得清楚。
三个哥哥都在盯着王座,甚至恨不得将父王也一并吞掉。
老国王冷哼一声,语气中满是失望。
“三个不成器的孽子……”
“老大鲁莽,老二贪婪,老三阴险,谁都担不起格林顿的未来。”
老国王转过身,注视着夏洛特。
“但你让我看到了一点希望。”
他抬起手,重重拍了拍夏洛特的肩膀。
“你有胆识,也有魄力。你敢去铁炉堡那种死地,还能活着回来,甚至将那里彻底拿下。”
“你的勇气和能力,都胜过他们。”
“可我已经老了。”
“很多事情,我也身不由己。那三个孽子羽翼已丰,背后的势力盘根错节,就连我也要忌惮几分。”
“所以,你必须尽快成长。”
“要快到足以压住他们。”
“放手去做吧。”
“铁炉堡是你的。无论你想招兵买马,还是经商敛财,都由你自己决定。”
“趁我还活着,还坐在这个位置上,多少能替你压住他们。”
书房里陷入寂静。
听着这番近乎托孤的话,夏洛特心中没有波澜。
她屈膝行礼,垂下眼帘,用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
“多谢父王信任。”
“儿臣……定不负所托。”
夏洛特缓缓抬起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感激。
老国王满意地点了点头,挥手道:“去吧,夜深了。”
夏洛特后退着离开书房。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她脸上的感激也随之消失,只剩下平静。
微凉的夜风吹起她的长发。
她抬头望着夜空中那轮清冷的孤月。
如果是二十年前,那个渴望父爱的小女孩听到这些话,或许会感动得痛哭流涕,以为自己终于得到了父亲的认可。
可如今,夏洛特只觉得心冷。
所谓的父爱,不过是一场交易,一次赤裸的政治投资。
因为他的三个儿子已经强大到足以威胁他的安全,所以他急需扶持一个没有根基,又容易掌控的人。
让这个人牵制三个王子,使他们彼此争斗,好让他继续安稳地坐在王位上,直到寿终正寝。
以前,她是联姻的筹码,可以用来换取航线。
现在,她成了制衡三个王子的工具。
还说什么让他看到了一点希望?
实在可笑。
这片大陆上,从未有哪个王国出现过女王。
他当真有那份魄力,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将王位传给一个女儿?
他只是想把局势搅得更乱。
他不愿在自己活着的时候,就被几个野心勃勃的儿子撕碎瓜分。
仅此而已。
皇室之中从来没有感情,所有关系都建立在利益和算计之上,每个人都在权衡得失。
夏洛特回过头,深深看了一眼身后巍峨的宫殿。
那是囚禁了她二十年的华丽牢笼。
她眼中曾经的怯懦,以及对亲情的渴望,都已消失不见。
留下的,是将这个旧世界彻底砸碎的野心。
从今天起……
她不会再做任人摆布的棋子。
她要成为那个掀翻棋盘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