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溪镇的领主府里,壁炉烧得正旺,干柴不时发出噼啪声。
一只戴着宝石戒指的肥手,将盖有鲜红印章的羊皮纸随意丢进火中。
火焰迅速卷住纸张,将它烧得蜷曲发黑。纸上“废除贵族”“土地公有”几个大字渐渐化为灰烬。
弗雷德里克男爵端着一杯猩红的葡萄酒,舒舒服服地靠在熊皮软椅上。
看着羊皮纸烧尽,他不屑地冷笑一声。
“赤色联邦?”
“呵,一群泥腿子闹出来的过家家玩意儿。”
石溪镇位于王国边境,地处偏僻,向来无人管束。
什么女王,什么联邦,都管不到这里。
在石溪镇,他弗雷德里克说了才算。
他手里有粮、有钱,还有八百名全副武装的私兵。
这就足够了。
“大人。”
管家弯腰上前添酒,脸上满是讨好的笑容。
“镇上最近有些传言,说外面变天了,还说咱们的地要分给那些穷鬼。”
“分我的地?”
弗雷德里克猛地坐直,脸上的肥肉跟着颤了几下。
“老子的地是祖上传下来的,谁敢分?那些贱民也配?”
他仰头喝光杯中的酒,将水晶杯狠狠砸在地上。
啪!
碎片四处飞溅。
“传我的命令!”
“封锁镇子,只许进,不许出!”
“谁敢在镇里乱传消息,立刻抓起来!”
“我要让他们知道,在石溪镇究竟是谁说了算!”
……
石溪镇的贫民区里,到处弥漫着腐烂皮革和臭水沟混在一起的气味。
芬恩蹲在墙角,手里攥着一块发霉的黑面包,却怎么也吃不下去。
他的心跳得很快。
路过的行商说的是真的吗?
那位名叫夏洛特的新女王,真的废除了贵族?
她真的要把土地分给他们这些穷人?
芬恩的手微微发抖。
他想起了父亲。
父亲是个老实的皮革匠,一辈子都没能直起腰。他没日没夜地干活,硝制皮革,缝制靴子,最后却因为交不起男爵突然加征的“过夜费”,被卫兵活活打死在工作台前。
临死时,他手里还攥着一把磨得只剩一半的裁皮刀。
“土地公有……”
芬恩喃喃念着这四个字,胸口渐渐发烫。
如果那个新世界真的存在,如果它能早些到来,父亲是不是就不会死?
自己是不是也不用跪在地上讨一口吃的?
“芬恩!发什么呆?快干活!”
工头挥动鞭子,在地上抽出一声脆响。
芬恩猛然抬头,眼里的麻木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从未有过的光亮。
当天夜里,芬恩悄悄穿行在低矮的棚户区中。
他敲开一扇扇摇摇欲坠的木门,将这个消息告诉那些已经绝望的人。
“外面变天了。”
“咱们不用再跪着了。”
“咱们也能有自己的地。”
隔壁那个经常向芬恩借钱的癞子头,却为了两个白面包的赏赐,悄悄溜进了领主府后门。
半夜,一阵粗暴的砸门声惊醒了芬恩。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几只大手死死按住,拖出了家门。
癞子头躲在卫兵身后,怀里紧紧抱着两个白面包,始终不敢看他。
……
第二天正午,石溪镇广场。
烈日照在头顶,晒得人头皮发麻。
广场上挤满了人。镇民们被强行赶到这里,一个个面黄肌瘦,神情惶恐。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广场中央。
那里立着一根粗大的刑柱,芬恩被牢牢绑在上面。
他的上衣已经被扒掉,裸露的身体布满淤青和血痕。
可他依然昂着头,直视遮阳伞下那道肥胖的身影。
弗雷德里克男爵今天穿得格外隆重。
他身着丝绸礼服,戴着白手套,手里握着一根镶金马鞭。
他很享受此刻的感觉。
广场上几千人都在看着他,也都在畏惧他。
男爵站起身,清了清嗓子。
“这就是反抗我的下场!”
他用马鞭指着刑柱上的芬恩,声音尖厉。
“这个贱种胆敢散布谣言,蛊惑人心!”
“什么联邦,什么女王?”
“我告诉你们,在这里,我就是王!”
“谁敢再动歪心思,他就是你们的榜样!”
男爵走到芬恩面前。
芬恩倔强的目光让他很不舒服。
“还敢瞪我?”
男爵狞笑着举起马鞭。
“给我打!”
“打到死为止!”
“我要让所有人亲眼看着你的血流干!”
两名身材壮硕的卫兵走上前,手里拎着浸过盐水的皮鞭。
镇民们纷纷低下头。有人浑身发抖,有人低声哭泣。
绝望笼罩着整座广场。
又要死人了。
芬恩缓缓闭上眼睛。
他并不后悔。
至少,他已经把消息传了出去。
即使他死了,也会有人记得,外面的世界已经变了。
“动手!”
男爵大吼一声,高高举起右手,正要向下挥落。
砰!
一声清脆的巨响突然从远处传来。
弗雷德里克的动作瞬间僵住,脸上仍挂着狞笑。
下一刻,他的脑袋轰然炸开。
鲜血、碎骨和白浆向四周飞溅,喷了旁边的卫兵一脸。
无头尸体晃了两下,戴着白手套的右手还停在半空,随后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噗通一声,地面扬起大片尘土。
整个广场陷入死寂。
几千名镇民呆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卫兵手中的皮鞭掉在了地上。
所有人都张着嘴,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具尸体。
死了?
男爵就这么死了?
他们甚至没有看见是谁动的手。
嗡嗡嗡——
众人还没回过神,一阵低沉的轰鸣便从镇口的土路上传来。
声音越来越近,也越来越响。
十几辆造型怪异的黑色铁车卷着黄沙,冲进广场。
车上的人穿着统一的黑色制服,胸前佩戴着红色徽章,背后则挂着黑色长管武器。
魔能摩托猛然刹车,整齐地停在刑柱前。
为首的车上,一名短发女人翻身下来。
她取出一块扩音魔石,沉稳威严的声音传遍整座广场。
“赤色黎明骑士团第三分队,队长伊娃。”
“奉联邦第一号法令。”
“弗雷德里克武装割据,抗拒新政,压迫公民,残害人命。”
“罪大恶极,已就地正法!”
这几句话让在场众人久久无法回神。
就地正法了?
真的杀了?
那个压在他们头上十几年、无人敢反抗的男爵,真的被这群外来人处决了?
伊娃收起魔石,大步来到刑柱前。
她拔出匕首随手一挥,绳索应声断裂。
芬恩无力地倒下来,被伊娃伸手扶住。
她的手很稳,隔着皮手套也能感受到温度。
“还撑得住吗?”
伊娃打量着这个满身伤痕的年轻人,目光柔和了些。
“你做得很好。”
“联邦不会忘记任何一个为自由而战的人。”
芬恩怔怔地望着她,视线缓缓落在她胸前的红色徽章上。
那抹红色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我……”
芬恩嗓子干哑,一时说不出话。
他转头看向地上的无头尸体。
那是男爵。
那个曾让他恐惧到骨子里的人,如今只剩下一具残破的尸体。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欢呼声在广场上爆发。
“死了!男爵死了!”
“那个畜生终于死了!”
“我们自由了!”
镇民们激动地涌上前。
有人放声大哭,有人仰头大笑,还有人跪在地上,用力捶打脚下的土地。
积压多年的恐惧和愤怒,在这一刻彻底宣泄出来。
“去吧。”
伊娃朝不远处的粮仓抬了抬下巴。
“里面的粮食本就属于你们。都拿回去,好好吃顿饱饭。”
人群立刻涌向粮仓。
芬恩仍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伊娃递来的一张纸。
那是一张征兵传单。
上面画着一名高举红旗的战士,下面写着一行字:
【我们要建立一个没有压迫的新世界。你,来吗?】
芬恩双手发颤,胸口滚烫,连心脏都在剧烈跳动。
骑士团很快整顿完毕,准备赶往下一个镇子。
引擎再次轰鸣起来。
芬恩突然冲了出去。
他推开搀扶自己的邻居,跌跌撞撞地追上伊娃的摩托车。
“带上我!”
芬恩用沙哑的声音大喊,语气坚定。
“我不怕死!”
“我也想成为你们这样的人!”
伊娃停下车,回头看向这个衣衫褴褛、满身血污的年轻人。
他的眼里再也看不见麻木和畏惧。
伊娃笑了笑,伸出手,一把将芬恩拉上后座。
“坐稳了,菜鸟。”
“新世界才刚刚开始。”
轰!
魔能摩托呼啸着冲了出去,卷起大片烟尘,向远处的地平线疾驰。
身后,是欢呼着分粮的人群,和倒下的旧时代。
前方,是赤色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