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内,征伐高句丽的调子刚定下,群臣尚且沉浸在以钢铁洪流踏平平壤的幻想之中。
楚狂双手插兜,施施然踱到大殿中央,清了清嗓子。
“陛下,修铁路要人,造大炮要人,光靠臣从车间里提拔几个工匠,这缺口可填不上。”楚狂从袖中掏出一本皱巴巴的折子,“臣提议,今年的科举,得改改规矩。”
李世民心情正好,大手一挥:“太傅想怎么改?”
“加一科,名曰‘格物致知’。”楚狂将折子递给内侍,“专考算术、几何、物理。此科权重,须与明经、进士两科等同。凡考中者,直接入朝为官!”
此言一出,太极殿的屋顶几乎要被声浪掀翻。
国子监祭酒孔颖达第一个跳了出来,手里的朝笏举得老高,胡子抖得像筛糠,指着楚狂的鼻子厉声喝骂:
“荒谬!滑天下之大稽!”孔颖达气得跺脚,“科举乃国之大典,是为国选拔通晓治国理政的圣贤之才!你将那些打铁搬砖的奇技淫巧抬上金銮殿,是有辱斯文,更是要动摇我大唐的国本!”
魏征也皱起眉头,上前一步:“太傅,工匠之用,臣不否认,但治国安邦,终究要靠圣贤书里的仁义道德。若让一群算账画图之辈去主政一方,岂非天下大乱?”
楚狂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圣贤书能当饭吃?还是能挡住高句丽的刀子?”楚狂一句话顶了回去,“大唐如今要修路、要造桥、要炼钢!你们这群满嘴仁义道德的圣贤之才,哪个会画图纸?哪个会算承重?”
孔颖达脸涨得通红:“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你这是在羞辱天下士子!”
不到半个时辰,早朝上的争论便传遍了长安城。
国子监当即炸了锅。
数百名青衫监生,在几个世家子弟的煽动下,浩浩荡荡地涌向皇城,扯着白条幅,直接在太极殿外的广场上盘腿坐下,搞起了静坐。
“罢考!朝廷若不收回成命,天下读书人集体罢考!”
“坚决抵制贱业入仕!”
口号声一浪高过一浪,清晰地传进大殿。
李世民揉着太阳穴,只觉得脑仁生疼。科举乃朝廷根基,若真闹出罢考的丑闻,将是大唐开国以来闻所未闻的奇耻大辱。
“太傅,你看这事闹的。”李世民叹了口气,“要不,这格物科……先缓一缓?”
“放个屁。”楚狂转身就往殿外走,“陛下,这帮酸儒就是欠收拾。您给我半天时间,我叫他们乖乖闭嘴。”
楚狂大步跨出太极殿,站在白玉台阶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底下黑压压的监生。
“吵什么吵!号丧呢?”楚狂举起铁皮大喇叭就吼。
广场上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激烈的叫骂。
“楚狂奸贼!滚出朝堂!”
楚狂掏了掏耳朵,继续用大喇叭喊:“你们觉得自己读了几本破书就天下无敌了?行,老子给你们个机会。”
“明日上午,长安西市广场。我带几个学了俩月格物的小学童,跟你们这些国子监的高材生当面比试!”楚狂咧嘴一笑,“你们赢了,格物科之事我绝不再提。你们输了,以后见到我手底下的工匠,都得给我绕道走!”
监生们一听,顿时群情激愤。
“比就比!我等饱读诗书,还怕几个打铁的学徒不成?”
次日清晨。
长安西市广场人山人海,连坊墙和屋顶上都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广场中央摆开两排长案。
左边,是国子监精挑细选的几十名尖子生,个个手摇折扇,满脸傲气。孔颖达亲自坐镇,捋着胡须,成竹在胸。
右边,楚狂则领着十几个身穿帆布工装、稚气未脱的半大孩子。这些都是他在皇家工业园区夜校里,亲手教出的格物学童。
“第一场,老夫来出题。”孔颖达站起身,清了清嗓子,“就以这‘渭河秋水’为题,作诗一首!”
国子监的监生们立刻提笔蘸墨,摇头晃脑地开始构思。不到一炷香,几篇辞藻华丽的诗词便已呈上。孔颖达当众朗声诵读,什么“秋水共长天一色”,什么“波光潋滟晴方好”,引得文人阵营喝彩连连。
轮到格物学童这边。
领头的少年铁柱挠了挠头,走到广场中央的大黑板前,拿起粉笔,唰唰唰写下了一长串闻所未闻的符号。
“设渭河水流速度为V,河道截面积为S,则水流量Q=V×S……”
铁柱在黑板上列出一道算式,转头看向孔颖达:“祭酒大人,这秋水多深多宽?流速几何?您得给个准数,不然这水利模型没法建啊。”
国子监的监生们先是一愣,跟着便爆发出哄堂大笑。
“画的什么鬼画符?”
“粗鄙不堪!连平仄都不通,也敢来此丢人现眼!”
孔颖达更是冷笑不止:“太傅,这便是你教出的人才?字迹歪歪扭扭,满纸不知所云!”
楚狂靠在椅上,慢悠悠地呷了口茶。
“笑够了?”他将茶杯往桌上重重一磕,抄起大喇叭站起身,“你们的诗是好听,可好听能当饭吃吗?”
楚狂走到广场中央,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案几。
“现在,轮到老子出题了!”他指着远处的渭河,“朝廷要在河上建座桥。这座桥,得能扛住十万斤的火车全速通过!”
“限时半个时辰!给我出设计图和材料预算!开始!”
铜锣声响。
国子监那边的笑声戛然而止。
几十个监生面面相觑,手里的毛笔仿佛有千斤重,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造桥?十万斤?这题目超纲了!《论语》和《孟子》里可没教过这个!
反观格物学童这边。
铁柱一招手,十几个孩子立刻从挎包里掏出炭笔、直尺、圆规,三五成组,分工明确。
“渭河跨度一百二十丈,采用双孔钢桁架结构!”
“主承重梁截面尺寸计算完毕!”
“风载荷与水流冲击力已代入公式……”
不过片刻,黑板上便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受力分析图与工程制图。
半个时辰转瞬即逝。
楚狂走到国子监那边,随手抽起一张答卷。
“飞阁流丹,跨水如虹,宛若游龙……啧啧。”楚狂念了两句,直接把纸甩在一名监生脸上,“老子让你造桥,你给老子画龙?桥多宽?桥墩打多深?用多少木头多少铁?你这桥,是给鬼走的吗!”
那监生满脸通红,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楚狂转头走向格物学童。
铁柱递上一张巨大的羊皮纸。
上面是无比标准的三视图,每个节点、每根钢梁的尺寸都标注得清清楚楚。旁边还附着一张材料清单,精确到需要多少斤钢材,多少个铆钉。
“段尚书,劳驾过来看看。”楚狂冲着围观人群招了招手。
工部尚书段纶满头大汗地挤出人群跑来,他接过图纸,只看了一眼,眼睛就再也拔不出来了。
段纶的手开始微微发抖,越看越是激动。
“这结构……这受力分摊……巧夺天工!”段纶猛地抬头,朝着李世民所在的包厢方向嘶声大喊,“陛下!此图严丝合缝,堪称完美!工部可直接照图施工!依图而建,莫说十万斤,便是二十万斤的火车,也稳如泰山!”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国子监的监生们个个面如死灰,孔颖达更是连退两步,险些站立不稳。
围观的百姓愣了片刻,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好样的!这才是真本事!”
“都说百无一用是书生,今儿个算是亲眼见着了!”
楚狂举起大喇叭,声音盖过了所有喧闹。
“大唐的未来,在星辰大海,在钢铁洪流!”楚狂指着那些羞愧低头的监生,“我们需要的是能修桥铺路、造枪造炮的实干人才!大唐的朝堂之上,容不下只会无病呻吟、遇事便写两句酸诗的废物!”
“格物科,必考!”
包厢内,李世民一巴掌拍在窗棂上,满脸狂热。
“传朕旨意!科举加设格物科,即刻推行!凡考中者,工部、户部优先录用!”
楚狂大笔一挥,在长安城外圈下千亩荒地,挂牌成立了大唐首个职业技校——“大唐蒸汽人才学院”。
太极殿里,科举改制的事刚尘埃落定,楚狂却没闲着,从袖中掏出一张羊皮地图,“啪”地一声拍在李世民的御案上。
“陛下,光有科举还不够,得有教书的地方。长安城外南郊那片千亩荒地,臣要了。”
李世民瞥了眼地图,那地方鸟不拉屎,野草丛生。
“你要那荒地作甚?”
“办学!”楚狂咧嘴一笑,“大唐蒸汽人才学院,今天正式挂牌!”
次日,《大唐日报》的头版头条,用整个版面刊登了学院的招生简章。
简章写得通俗易懂,全是寻常百姓能看懂的大白话,归根结底就三条。
其一,不限出身。无论是退役老兵、失地佃农,还是孤儿寡母,只要四肢健全,神智清明,皆可报名。
其二,包吃包住。顿顿有肉,四季有衣。
其三,毕业包分配。考试及格者,直接进入皇家重工当技术员,起步月薪两贯宝钞,年底还有分红。
消息一出,整个长安城的底层百姓彻底炸开了锅。
大唐蒸汽人才学院门口人头攒动,报名的队伍硬生生排到了十里开外的灞桥。
“青天大老爷啊!太傅这是给咱们穷苦人留活路!”一个断了左臂的退役老兵,用仅剩的右手死死攥着报名表,泪水糊了满脸。
“娘,俺以后进厂打铁,给您买大肉包子吃!”一个半大小子扶着双目失明的老母亲,在人群里拼命往前挤。
平民们简直把楚狂当成了活菩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