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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傅府后院暖阁里，楚狂坐在轮椅上，三两下扯掉头上最后几圈纱布，随手扔开。他伸手摩挲着桌上那匹雪白的棉布，指尖传来细腻又柔软的触感。
“云岫，这布织得确实不错，透气又软和。”楚狂撇了撇嘴，“不过，光卖布能赚几个钱？大唐这帮人穿衣服的品味，实在太拉胯了。”
崔云岫站在一旁，满脸不解：“太傅，咱们大唐的襦裙向来如此。世家贵女们都以宽袍大袖为美，显得端庄大气。”
“端庄个屁，纯粹是套麻袋。”楚狂翻了个白眼，顺手抓起炭笔，在白纸上唰唰画了起来。“衣服是用来衬托人的！你看，腰部收紧，这才叫立体剪裁！胸口加点褶皱，裙摆放大，走起路来才有飘逸感。关键要修身，把女人的曲线给显出来！”
崔云岫凑过去一看，脸“唰”地红到了脖子根。
画上的裙子腰身收得极细，将女子玲珑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跟大唐那种直筒子一样的襦裙，完全是两个物种。
“太傅……这……这要是穿出去，恐怕有伤风化吧？”
“伤什么风化？这叫时尚！”楚狂把图纸拍在桌上，屈指敲了敲，“去找长安城最好的裁缝，用咱们的新棉布，照着图纸给我做几套出来。记住，尺寸要分毫不差！”
两天后。
楚狂打着石膏，坐着轮椅，被程处默推进了太极宫。
他名义上是来谢恩的，感谢皇帝皇后在他“开火车坠河”后的关怀。
立政殿内，李世民正陪着长孙皇后喝茶。瞧见楚狂这副惨状，李世民叹了口气。
“太傅身体好些了？以后那种危险的铁疙瘩，还是少碰为妙。”
“托陛下和娘娘的福，死不了。”楚狂摆摆手，示意程处默将一个精美的檀木盒子呈上，“娘娘，臣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忽然开了窍，弄出点新奇玩意儿，特来孝敬您。”
长孙皇后好奇地打开盒子。
里面叠着一件水蓝色的长裙，布料触手生温，柔软至极，款式却是前所未见。
“这是……”
“娘娘去内室一试便知。”楚狂笑得神秘。
长孙皇后带着宫女进了内室。
半炷香后，珠帘掀开。
楚狂和程处默同时抬头，程处默眼珠子都快瞪出来，又赶紧低下头不敢再看。李世民刚端起的茶盏僵在半空，茶水洒在手背上都未曾发觉。
长孙皇后站在原地，脸颊微红。那件水蓝色的长裙完美贴合了她的身段，立体剪裁将腰线拔高，衬得整个人愈发高挑纤细。没了宽袍大袖的累赘，那份雍容华贵中，又透出一股惊心动魄的美感，扑面而来。
这身段，哪是寻常那些松垮的襦裙能比的。
“太傅，这衣服……”长孙皇后摸着收紧的腰身，略有些不自在，眼底的欢喜却怎么也藏不住。天底下哪个女人不爱美？
“娘娘穿上，简直是仙女下凡。”楚狂竖起大拇指，“此乃高定礼服，全大唐只此一件，专为您量身定做！”
次日，皇家家宴。
太极殿偏殿里，后宫嫔妃与百官家眷济济一堂。
往常这种场合，贵妇们都在暗中攀比谁的丝绸更亮，谁的刺绣更繁。一个个穿着宽大的襦裙，言笑晏晏，互相吹捧。
随着太监一声唱喏，长孙皇后挽着李世民的手臂，缓缓步入大殿。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女人的视线，都被长孙皇后身上那件正红色的修身长裙死死吸住了。
没有繁复刺绣，亦无多余配饰，纯粹以版型和剪裁，便将母仪天下的气场拔高了数个层次。
再看自己身上引以为傲的丝绸襦裙，简直跟麻袋似的，土得掉渣。
“那是什么布料？怎会如此贴身？”
“天呐，那腰身是怎么裁出来的？也太好看了吧！”
家宴一结束，贵妇们连矜持都顾不上了，呼啦啦全围到长孙皇后身边，七嘴八舌地打听衣服的来历。
长孙皇后掩嘴而笑：“这是楚太傅捣鼓出来的新式棉布长裙。”
这消息像长了翅膀，一夜之间飞遍了长安城。
第三天，长安东市最繁华的十字路口，一家占地极广的三层店铺扯下红绸。
牌匾上四个大字：大唐维密。
崔云岫穿着一身干练的职业套装站在门口，拿着铁皮喇叭大声宣布：“大唐维密今日开业！全场新式长裙，限量发售！”
话音刚落，大门差点被挤破。
国公府的千金，富商家的太太，带着丫鬟婆子，疯了一样往里冲。
“给我拿三件！不，五件！”
“别抢！这件水蓝色的我看上了，我出双倍价钱！”
不到半个时辰，货架上的成衣便被扫荡一空。没抢到的贵妇在店里急得直跺脚，连仪态都顾不上了。
门外，几个地痞悄悄凑到一位富家千金跟前，压低声音：“小姐，要衣服不？黄牛现货，加价十倍，保您明天就能穿上！”
“十倍？你抢钱啊！”千金瞪圆了眼睛。
“不要算了，后面排队的多着呢。您要是明天还穿旧款出门，可就成了长安城的笑话了。”
“等等！我买！”千金一咬牙，掏出了一沓宝钞。
大唐维密火得一塌糊涂。
这也把关东那些传统手工布商逼上了绝路。
郑德旺等几个大布商，穿着破旧的粗布衣，乔装打扮混进人群，咬牙从黄牛手里高价买了一件成衣。
几人回到客栈，把门窗死死关上，点起油灯，开始拆解这件衣服。
“这布料……闻所未闻。”郑德旺摸着柔软的棉布，手直哆嗦，“纺得太细了，竟没有一个线头！”
旁边一个老裁缝拿着剪刀，将衣服剪开，仔细端详里面的走线和结构。
半晌，老裁缝一屁股瘫坐在地，面如金纸。
“郑老板……没法比啊。”老裁缝声音发颤，“这针脚密得吓人，绝非人力可为！而且这版型，就算咱们偷来图纸，用最好的丝绸也做不出这种贴身的效果。”
郑德旺不死心，一把揪住他的领子：“算成本！这衣服到底多少钱能做出来！”
老裁缝咽了口唾沫，哆哆嗦嗦地说：“此衣标价十贯。可依我看，这布料用量和做工……若是用机器量产，成本恐怕……连两百文都不到。”
“两百文？！”
郑德旺眼前一黑，险些栽倒。
两百文！
他们这些传统布商，去江南收蚕丝，雇人手工纺线、织布、染色，一匹最普通的丝绸，光原料人工成本便要三贯钱！
人家一件成衣，卖得比他们的纱线还便宜十倍！
这怎么打？这纯粹是降维打击！
“完了……咱们的织布坊，全完了。”一个布商捂着脸，嚎啕大哭。
郑德旺瘫在椅子上，只觉得天塌地陷。
大唐重工的机器一响，他们这传承百年的手艺，连个水花都见不着就得灰飞烟灭。
翌日清晨，太傅府门外。
几十个关东大布商齐刷刷跪在青石板上，个个披头散发，面如死灰。
楚狂打着哈欠，披着大衣从门里溜达出来。
“哟，大清早的，诸位老板这是来拜年了？”楚狂斜靠在门框上，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郑德旺膝行两步，一个响头磕在地上。
“太傅！求您给条活路吧！”郑德旺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我们的布庄已半月没开张了，库房里的丝绸堆得快要发霉。再这么下去，几万织工都要饿死街头了啊！”
“求太傅开恩！”几十个老板跟着磕头。
楚狂掏了掏耳朵，慢条斯理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先前你们联合抵制朝廷货物时，不都挺硬气的吗？”
郑德旺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是小人猪油蒙了心！太傅，只要您一句话，我们名下的织布坊全关了！织机全劈了当柴烧！从今往后，我们全听您的！”
楚狂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打了个响指，崔云岫便拿着一沓契约从门后走出。
“行了，都起来吧。大唐不养闲人，我也没想赶尽杀绝。”楚狂指了指契约，“大唐维密如今产能上来了，但原材料供应不足。再者，衣服做出来，总得卖到全国各地去。”
楚狂看着郑德旺：“你们手里有现成的商队和店铺渠道。从今天起，你们不必织布了。回去把那些桑田，全给我改种棉花！种出来的棉花，大唐重工统一收购。”
“另外，你们的布庄，全部改头换面，加盟大唐维密，做我们的下游经销商。我给你们供货，卖出去的利润，咱们三七分。”
郑德旺愣住了。
不织布，改种棉花？当经销商？
他脑子转得飞快。大唐维密的衣服火成这样，若能拿到各地的经销权，那可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太傅大恩大德！我们签！这就签！”郑德旺生怕楚狂反悔，抢过契约就按了手印。
一场足以引爆江南织工的产业危机，被楚狂这般轻描淡写地化解，整个大唐的纺织业也顺势被他整合进了自己的商业版图。
几天后。
楚狂身上的伤养得七七八八，准备出门去工业园区视察。
程处默在府门外备好了一辆豪华的四轮马车。
楚狂刚踩上脚踏，那拉车的马突然打了个响鼻，尾巴一撅。
“啪叽！”
一坨热气腾腾的马粪，不偏不倚地落在他崭新的皮靴上。
空气瞬间凝固。
程处默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楚狂黑着脸，在青石板上使劲蹭了蹭脚，一头钻进车厢。
马车行在长安街上，木轮压着青石板路，颠得楚狂五脏六腑都快移了位，刚下肚的早饭直往喉咙里顶。
“老程！停车！”楚狂捂着胃，掀开帘子大吼。
“太傅，怎么了？”
“这破车！”楚狂跳下马车，指着那匹马骂道，“颠得老子骨头散架，还随地大小便！老子受够了！去工业园区，问问铁柱他们，小型蒸汽机搞出来没有？”
“昨天刚听铁柱说，弄出了一个半人高的小锅炉，劲儿还不小。”程处默挠挠头。
楚狂眼睛一亮，把马鞭随手一扔。
“走！去车间！”他咧嘴一笑，“老子要造汽车！把这帮吃草拉粪的玩意儿，全给它淘汰了！”
工业园区，一号车间。
铁柱光着膀子，手里拎着一把大扳手，对着面前的铁架子敲敲打打。楚狂蹲在旁边，拿炭笔在地上画着草图。
“太傅，您看这底盘加固得咋样？俺按照您说的，加了四根纯钢弹簧，外面还裹了厚厚的橡胶皮。”铁柱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
楚狂站起身，踹了那铁架子一脚。弹簧嘎吱一声，韧性十足，将力道卸得一干二净。
“避震勉强及格。”楚狂把炭笔一扔，“那个半人高的小型蒸汽机呢？抬上来，装上去！”
十几个光膀子的汉子喊着号子，把一台刚下线的小型锅炉抬到了底盘后方。齿轮咬合，皮带传动，再加一套简易的转向机构，半天功夫，大唐第一辆“蒸汽汽车”就拼装完毕。
这玩意儿看着极其粗犷，光秃秃的底盘上安着四个包了橡胶的大铁轮子，前面一个方向盘，后面背着个冒烟的锅炉。
楚狂跳上驾驶座，打了个响指：“加煤，点火！”
铁柱赶紧往炉膛里塞了几块精煤。随着水温升高，蒸汽喷涌。
楚狂一脚踩下离合，推上档杆。
“轰——”
这辆敞篷铁蛤蟆猛地往前一窜，在车间外面的空地上狂飙起来。速度虽然比不上火车，跑个时速三四十里却轻轻松松，最关键的是——稳！
四根钢弹簧将地面的颠簸过滤了大半，人坐在上面，再不复从前马车那种颠得五脏六腑都快移位的感受。
“成了！”楚狂一个漂亮的甩尾，稳稳停在车间门口，“铁柱，把这底盘图纸发下去，连夜开模！车厢用木头打，外面刷上黄漆！给老子造一百辆出来！”